陈凡在张大牛对面坐下。
“什么事？”
张大牛往两边看了一眼——食堂里没几个人，最近的桌子空着三张。
他还是压低声音说话。
“我前天搬货的时候，听见马执事跟人聊天。”
陈凡等着他说下去。
“说今年外门那边有风声，要压一压杂役升外门的数量。”
陈凡的筷子停了。
“为什么？”
“说是有长老觉得，杂役升上来的弟子根基太差，拉低了外门的整体水平。”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根基好不到哪去。五行杂灵根，靠系统之力硬堆上来的炼气三层。虽然现在有归元诀撑着，比之前强了不少，但底子确实不算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归元诀修炼了快半个月，四条正经通了，灵力运转比以前顺了不止一倍。但说到底，他入宗才两个月，满打满算开始正经修炼也就三个月出头。
那些从小在宗门长大的外门弟子，人家练了十几年。
拿什么跟人家比根基。
如果外门真要压名额——对他来说不是好消息。
“马执事还说什么了？”
“没多说。但听他那个语气，这事不是空穴来风。”
张大牛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就跟你提一嘴。你别到处说。”
“知道。”
张大牛站起来，拍了拍陈凡的肩膀，端着空碗走了。
陈凡坐在食堂里，面前的饭还没动。
傍晚，陈凡扫完演武场，没急着走。
赵平来了。
跟往常一样，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练功服，拿着一柄铁剑，在演武场边上的空地练基本功——刺、挑、劈、扫，每一剑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磨什么。
陈凡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等他练完一组，才走过去。
“师兄。”
赵平停下来，把剑横在身前，拿布擦了擦剑身。
“有事？”
陈凡直接问了。
“杂役升外门——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赵平擦剑的动作停了半秒。
“你听谁说的？”
“有人这么说。”
赵平把布收起来，剑回鞘里。
“升外门一直都不容易。只不过以前是暗的，现在是明的。”
陈凡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赵平沉默了一会儿。
陈凡以为他要走了。
但赵平没走。他把剑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也是杂役升上来的。”
陈凡愣了一瞬。
这是赵平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认识这么久，他对赵平的了解仅限于“外门弟子，炼气三层，每月带队巡逻清风镇”。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我在杂役堂待了两年。”赵平说，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扫地、搬货、种药田，什么都干过。有一年冬天，药田的排水沟堵了，我在冰水里泡了半个时辰通的。回到宿舍的时候脚已经没有知觉了。”
陈凡没接话，听他继续说。
“升外门的时候，同批三个人争一个名额。”
“你赢了？”
“赢了。”
“因为修为最高？”
赵平摇了摇头。
“我修为不是最高的。最高的是另一个人——炼气三层巅峰。”
陈凡看着他。
“但我认识一个人。一个外门弟子，替我说了句话。”
陈凡明白了。
不是修为的问题。是谁替你说话的问题。
“那个人——是你巡逻队的队友？”
赵平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剑拿起来，擦了擦剑柄，说了一句：“杂役升外门，实力只是一部分。有人替你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陈凡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
赵平把剑收回鞘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
“你要升外门的话——先把修为提到炼气四层再说。炼气三层，没人会替你说话。”
说完就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陈凡站在演武场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炼气四层。
赵平说的没错。炼气三层在杂役堂不算低，但在外门眼里——就是刚入门的水平。没人会替一个“刚入门的杂役”说话。
他得先让自己够格。
晚上回到宿舍，陈凡把归元诀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十二条正经的行气路线，他已经跑通了前面四条。第一条和第二条是买功法的头三天通的，第三条花了一周，第四条是这几天才通的，还没完全稳固。
他用手沿着第五条正经的路线图描了一遍。
第五条的路线比前面四条都长，中间要经过好几个关键的穴位节点，其中一个在背部靠近肩胛骨的位置——那个地方的经脉很细，灵力冲过去的时候会有撕裂感。
他在第四条正经上就感觉到了。每多通一条，下一条的难度都在翻倍。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左右应该能摸到炼气三层巅峰的门槛。
但炼气四层不是单靠功法就能冲上去的。
他需要资源。丹药辅助修炼、灵气充裕的环境、以及足够的时间。
丹药要钱。灵气充裕的地方——宗门倒是有，但那是给外门弟子用的修炼室，杂役进不去。时间——已经被杂役占满了。
陈凡把归元诀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打开系统，看了看那个灰色的问号商品。
图标还是灰的，没标价。
又看了看余额。
15购物币。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关掉了界面。
盘腿坐好，开始打坐。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第四条正经的路线走了一个小周天，然后又过了一遍第二条和第三条——把已经打通的正经全部走一遍，让灵力在经脉里形成稳定的循环。
这是他每晚的必修课。
打通经脉不是一次性的事。通了之后如果不经常走，灵力会慢慢往回缩，过一段时间可能又堵上了。就像一条路，不走就会长草。
一个大周天走完，丹田里的灵力又凝实了一分。
但离炼气三层巅峰——还有距离。
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没急着睡。
今天的两条信息在脑子里反复转。
张大牛说的——外门要压杂役名额。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但他是受影响的那一批。如果名额从两三个缩成一个，那竞争的难度就不只是翻倍了。
赵平说的更重要——炼气四层以下，没人会替你说话。这意味着他现在的任务清单上又多了一条：不光要攒功勋、攒购物币、打通经脉——还得在年底之前冲到炼气四层。
时间本来就不够用。现在更不够了。
他翻了个身。
还有那个灰色问号商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买得起。
一步一步来吧。
先把第五条正经跑通。
他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
第二天早上，陈凡比平时早起了两刻钟。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他摸黑坐起来，揉了揉脸，翻开归元诀第五正经的页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今天的修炼。
半个时辰后，天蒙蒙亮了。
他下床洗漱，推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桂花糕。
还是温的。
陈凡弯腰捡起来，抬头看了一圈走廊。
没有人。
他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桂花糕的温度透过衣料贴在胸口上。
往食堂走去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林小七这人，每天都比自己早起半个时辰去买桂花糕放在门口，然后自己再去扫地。
他到底图什么？
就图一句“谢了”？
陈凡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桂花糕，他吃了快一周了。
一次也没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