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扫帚换到左手，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林小七。问心路上跪在地上哭的那个考生。
“你……”陈凡张了张嘴，“你在杂役堂？”
林小七点了点头。
“比你早进来两个月。”他说，“我一直想找你当面道个谢。那天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可能连问心路都走不完。”
陈凡没接这个话，反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杂役堂门口贴着各班的排班表，我看了三天，知道你这个时间段会路过这儿。”
三天。
陈凡心里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林小七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这是……桂花糕。食堂买的，五铜板一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陈凡接过油纸包，入手还是温的。
“谢了。”
林小七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两个人站在路边，沉默了几秒。
“你……”林小七先开口，“你刚入杂役堂，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陈凡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累。”
林小七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杂役堂的活儿是累，”他说，“我刚来那半个月，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不过习惯了就好——人的身体会自己适应。”
陈凡看了看他。
林小七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不是那种怯懦的斟酌，更像是一个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人，不太熟练怎么跟人聊天。
“你住哪个宿舍？”林小七问。
“丙区七号。”
“我住丙区十二号。不远。”
又沉默了几秒。
林小七说：“你要是有什么不熟的地方——食堂什么时候人少、功勋任务哪个比较划算、哪个执事好说话——你可以来问我。”
陈凡点了点头。
“行。”
林小七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桂花糕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陈凡回到宿舍，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拆开油纸包。
桂花糕切成了八块，每一块都不大，上面缀着几粒干桂花。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他一边嚼一边想事情。
林小七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我一定得报答你”的热情，更像是一个欠了人情债就浑身不安的人，非得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舒服。
吃了一块桂花糕，他把剩下的包好收起来，盘腿坐到床上。
归元诀已经在体内运转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陈凡照常去扫地。
扫完演武场，他在食堂门口碰见了林小七。林小七端着粥碗坐在台阶上，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位置。
陈凡坐过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粥，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小七忽然开口了。
“杂役堂每年有一次升外门的机会。”
陈凡的勺子顿了一下。
“年底考核，”林小七继续说，“过了考核就能升外门。但名额不多——杂役堂几十号人，每次只有两三个。”
“两三个？”
“嗯。”
陈凡继续喝粥，脑子里已经在算了。
杂役堂几十号人争两三个名额。他不是唯一想升外门的人。
“有些人已经在这待了好几年了，”林小七说，“修为卡在炼气二层上不去，升不了外门，也离不了宗门。时间一长，就认命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命。”
陈凡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小七没看他，低着头喝粥。
沉默了一会儿，陈凡问：“那你呢？”
“什么？”
“你也是想升外门的人？”
林小七的手停在碗沿上，停了一小会儿。
“是。”他说得很轻，但很干脆。
陈凡没再问了。
喝完粥，林小七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我先去干活了。”
站起来就走了。
陈凡坐在台阶上，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
回到宿舍，他坐在床边算了笔账。
欠张大牛九千铜板。
靠炼丹还债的话——他现在的回气丸一颗卖五十铜板，药效三成。得卖一百八十颗才能还清。
太慢了。
一颗回气丸的成本不高，但炼制需要时间。在丹房蹭炉子炼一炉，从准备到收丹少说一个时辰，一炉出三四颗。一天撑死炼两炉。
一百八十颗，得炼一个多月。
而且这还只是还债。他还需要购物币买修炼资源，需要功勋攒报名费，需要时间修炼。
钱、功勋、时间，三样东西都不够。
陈凡想了想，想到了孙茂才。
青云镇万宝楼的孙管事。
之前押镖到青云镇的时候，孙茂才在回函里写过“愿长期采购”。如果能把丹药的销路从宗门内的零星散客升级成稳定的渠道，走量就能上来。
但前提是——丹药品质得提上去。
现在的回气丸药效只有三成，孙茂才看不看得上是个问题。
陈凡又想了想，决定先不去找孙茂才——先把品质提上去再说。吴执事那边也许能套出点东西来。
当天下午去丹房，他比平时多留了一个心眼。
吴执事炼了一炉清心散，陈凡在旁边看着，把每一步的火候、药材投放顺序、翻动手法都记在脑子里。
临走的时候，吴执事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看的次数比平时多。”
陈凡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我想学。”
吴执事没接话，把丹炉里的药渣倒进桶里。
“想学不是坏事，”他说，“但先把基础活儿干好。别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陈凡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路口碰见张大牛。张大牛拎着两个馒头，看见他就问：“吃饭了没？”
“还没。”
“走，食堂还有汤。”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张大牛走了一半，忽然说：“昨天马执事问你了。”
陈凡脚步慢了半拍。
“问我什么？”
“问你最近在干什么、跟谁走得近、修为到什么程度了。”
陈凡心里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每天扫地、去丹房、回宿舍打坐，老实得很。”张大牛啃了一口馒头，“怎么了？”
“没事。”
陈凡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转了。
马执事是杂役堂的执事，平时话不多，对杂役们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公事公办，你干好活就行。他突然打听自己，不太正常。
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年底考核的事已经开始筛选了？
陈凡没想明白。
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人在注意他。
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被注意说明他已经被当作一个潜在的竞争者了。但竞争者的待遇，不一定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晚上回到宿舍，他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小七。年底考核。马执事的打听。丹药品质。孙茂才。
这几件事串起来，指向一个方向——他得尽快把修为提上去。
炼气三层在杂役堂不算低，但也不够高。
林小七说有些人在杂役堂待了好几年，炼气二层卡着上不去。那炼气三层呢？杂役堂的炼气三层多不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年底考核只有两三个名额，那竞争的人里肯定不止他一个炼气三层。
他翻开归元诀，翻到第三条正经的页面。
第二条正经已经跑通了，第三条摸到了门路。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左右应该能通第三条。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修炼。但白天的时间已经被杂役占满了。
陈凡想了想，决定把起床时间再提前半个时辰。
本来卯时起，改到寅时三刻。
多出来的半个时辰，刚好够运转一个小周天。
他吹灭油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灰色问号商品。
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凡就醒了。
他坐在床上，揉了揉脸，翻开归元诀，开始今天的修炼。
半个时辰后，天蒙蒙亮了。
他下床洗漱，准备去扫地。
推开门的时候，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跟昨天一样，桂花糕。
还是温的。
陈凡弯腰捡起来，抬头看了看左右——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林小七。
这人到底多早起来的？寅时去买桂花糕，回来放在他门口，然后自己再去扫地？
陈凡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桂花糕的温度透过衣料贴在胸口上。
温的。
他往食堂走去。
吃完早饭，他去杂役堂找马执事请了半天假。
马执事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去？”
“去青云镇买点东西。”
马执事没多问，批了假。
陈凡把扫帚放回杂物间，换了件干净的外袍，往山门走去。
青云镇万宝楼。
他想去找孙茂才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