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他面前碎裂成一片白光。
陈凡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条长长的通道里。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发着冷白色的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路。通道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光幕还在,像水面一样微微晃动着。外面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荡。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这?
———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
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慢慢暗的——是一下子,像有人把灯吹灭了。岩壁上那些发光的石头还在,但光芒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圈。
陈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加速了。不是害怕——是他还没想害怕,心就已经先跳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脖子侧面一下一下地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爬行。不是脚步声,是某种黏腻的声音——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地,朝他这边过来。
越来越近。
陈凡的手摸向腰间的刀柄。
指尖碰到刀柄的时候,他停住了。
不对。
这是问心路。不是实战。
他松开刀柄,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停,但也没加快。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就在他耳边。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脖子在呼气。
陈凡咬着牙,没停步。
又走了三步。
声音消失了。
光线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是白的,刚才握拳握得太用力了。
他松开拳头,手指有点僵。
———
又走了一段。
这次来的不是声音。
是画面。
岩壁上开始浮现出一幕幕场景。不是画上去的——是像投影一样直接出现在石头表面上的,颜色淡淡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以前的。
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上角裂了一条缝。桌上的泡面盒堆了三个,最底下那个已经干了。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产品经理发的:「这个需求今晚能上线吗?明天要演示。」
然后是穿越后的画面。
柳儿端着碗站在客栈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笑,喊他吃饭。李铁柱在铁匠铺里抡锤子,回头冲他喊了一声什么——听不见声音,但口型是"过来看看"。老郎中坐在回春堂的门槛上晒太阳,眼睛半闭着,嘴皮子一动一动,像是在说"种地挺好的"。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封推荐信上。信封上盖着万宝楼的朱砂印。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
**「你一个废灵根,来这里干什么?」**
陈凡站住了。
那声音继续说,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他闲聊。
**「就算进了宗门,杂役弟子一辈子也就是个打杂的。扫地、搬东西、给人跑腿。你在现代好歹是个程序员,一个月工资够买这里半条街的辣条——到了这里给人扫地?」**
陈凡没说话。
**「你靠的是系统。没有系统你什么都不是。你觉得自己通过了灵根测试——但你真的配得上这身灰袍吗?」**
岩壁上的画面变了。
变成了他刚穿越那天晚上的样子。蹲在树林里,浑身是泥,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手在抖,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愣。
**「你连炼气一层都是嗑药磕出来的。你的根基是虚的。你的实战是嘴炮。你连一个正经功法都没有——你拿什么跟别人比?」**
陈凡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声音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确实靠系统。没有系统他可能已经在野外被野兽啃干净了。他的根基确实虚,突破靠的是聚气丹不是苦修。他的实战确实——到现在也就一个驴打滚能拿得出手。
都是真的。
他想了想。
然后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都是真的。"
那声音没接话。
"我确实靠系统。但我靠系统活了命。靠系统赚了钱。靠系统修到了炼气三层。"
他又顿了一下。
"系统是我的——它就是我的本事。"
"配不配——不是你来定义的。"
岩壁上的画面晃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陈凡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但他发现自己在想别的事——如果刚才他选了另一条路,如果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抽了刀——那才是真的输了。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
通道走到了尽头。
分岔路。
左边一条,亮着光。路面平整,墙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整条路清清楚楚的。
右边一条,很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洞口窄了一半,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没有提示。
没有说明。
陈凡站在岔路口,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左边亮,右边暗。
左边宽,右边窄。
左边看起来好走,右边看起来难走。
他想了想。
然后他选了右边那条暗的。
不是因为他知道哪条是对的。
而是因为左边的路"看起来好走"——问心路不可能考你选好走的路。
如果是程序员面试,标准答案永远是"选最不对劲的那个选项"。
他侧过身,钻进右边的洞口。
———
右边的路比他想象的长。
走了没多远,通道忽然变宽了一些。岩壁上的石头重新亮了起来,能看清路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跟他昨天晚上在桂树底下闻到的那种不一样——更沉、更冷。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种黏腻的爬行声——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哭。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前方传过来。
陈凡脚步顿了一下,加快了几步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了。
一个人跪在通道中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背弓着,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在发抖。
是前面进来的考生之一。
陈凡走过去,蹲下来。
"喂——"
那人没反应,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反复说同一句话。
陈凡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人猛地抬起头。
眼神是空的。不是在看陈凡——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眼角有没干透的泪痕。
他嘴里还在念。
陈凡听清了。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的错……"
陈凡喉咙发紧。
这就是"被抬下来"的那种情况。
问心路击穿了。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