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刻。
青云宗的山门开了。
两扇石门缓缓推开，门后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阶，青石铺的，一直延伸到云雾里。
广场上的嘈杂声一下子静了。
一个白袍中年修士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青云宗外门招新，现在开始。报名者按顺序入场——先验灵根，后验修为，最后走问心路。三关皆过者，入外门。灵根不足但有特长者，可入杂役。"
话音刚落，人群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门口涌。
陈凡被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胸口起伏了一下。
人比他想象的还多。
少说有五六百。
排队的队伍从山门口一路蜿蜒到广场东边，弯了好几道弯。
他站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
有穿绸缎的世家子弟，身后跟着仆人背行李。有穿旧袍的散修，一个人抱着胳膊站着，谁也不搭理。有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家里大人送来的，脸上还带着紧张。
陈凡混在人群里，穿着他在青云镇买的灰布短打——不算好，但干净。
他前后看了看，没人注意他。
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没事。
先进去再说。
———
队伍动得不算慢。
不到半个时辰，陈凡就排到了山门口。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写着「青云宗」。
字号不认识。
但他知道意思是：你进来了。
———
灵根测试在入门后第一个院子里进行。
院子很大，能站一二百人。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玉盘——测灵石。
一个灰袍弟子坐在桌前，负责登记。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修士，应该是执事。
测试很简单：把手放在测灵石上，等它亮，亮什么颜色就是什么灵根。
陈凡排在第二列，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
第一个，手放上去，测灵石亮了亮——两色光，一红一黄。
"火土双灵根，中品。过。"
第二个，亮了四色。
"四灵根，下品。下一位。"
那人脸色白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执事扫了一眼，没敢开口，低着头走了。
第三个——单灵根，全场一阵骚动。
"金灵根，上品。好苗子，直接记名。"青袍执事的声音头一次带了点温度。
那个少年被带到旁边，单独登记。
陈凡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单灵根。
跟他没关系。
———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轮到陈凡了。
他走到石桌前，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玉盘的那一刻，凉的。
他按上去。
玉盘亮了起来。
五种颜色——红、黄、蓝、绿、棕——同时亮起来。但每一道都昏暗驳杂，混在一起搅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旁边有人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一个废的。"
陈凡没转头看那人。
登记弟子低头写字，头也不抬："五行杂灵根。"
写完，把竹牌往桌上一放。
陈凡伸手去拿——
"灵根差没关系。"登记弟子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提，"后两关好好考，过了照样能进。"
陈凡愣了一下。
他看了那登记弟子一眼。对方已经低着头写下一个人的名字了。
"……多谢师兄。"
陈凡拿起竹牌，转身往下一关走。
———
修为测试在后山腰的演武场。
比山下安静得多。
演武场不大，能站几十个人。边缘摆着几排兵器架，刀枪剑棍都有，但看起来不常用。
场中央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弟子，腰间挂着一块铁灰色的令牌，上面刻着「青云」两个字。
陈凡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人。
赵平。
两个月前，在清风镇巡逻的那个外门弟子。当时这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赵平也看见了他。
挑了挑眉。
"是你？"
"师兄好。"
赵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侧顿了一下——那里插着李铁柱打的玄铁短刀。
"炼气二层变炼气三层了？"
"嗯。"
赵平没再多说，指了指旁边一块石碑状的灵石："手放上去。全力催动灵力。"
陈凡把右手按在石碑上。
灵力从丹田提起，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灌进石碑。
灵石表面亮起一层光——不算亮，但稳定。
赵平看了一眼，记下结果："炼气三层。过了。"
他把一块新的竹牌递给陈凡："去下一关。"
陈凡接过竹牌。
他刚要走，旁边一个脑袋从赵平身后探了出来——
"哎，你不是那个——凝气丹那个——"
是孙小乙。
两个月前巡逻队里那个嘴快的。
赵平瞪了他一眼。孙小乙后半句话缩回去了，讪讪地笑了笑。
陈凡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凝气丹。是聚气丹。"
"对对对！聚气丹！我就说嘛！"孙小乙又精神了，"你那还有没有？"
"小乙。"
赵平的声音不重，但孙小乙立刻闭上了嘴。
陈凡冲孙小乙摆了摆手，转身往山上走。
———
问心路的入口在山腰的一个洞口前。
洞口不大，被一层淡白色的光幕封住了，看不清里面。
洞口旁边放着一把藤椅，一个灰袍长老闭着眼坐在上面，像是睡着了。
光幕外面排着七八个人。
陈凡走过去，站在队尾。
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进光幕——轮到谁，谁就跨进去，光幕波动一下，人就消失了。
有的人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一个瘦高个儿，进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跑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脚步发飘，到洞口就扶住洞壁干呕。
被守在外面的外门弟子扶到旁边休息。
陈凡看着那人被扶走，喉咙动了动。
他摸了摸怀里——三根提神香安安静静地躺着。
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排在他前面的还有三个人。
第一个人进去了。
过了一刻钟，没出来。
第二个人进去了。
又过了一刻钟，也没出来。
第三个人——是个穿蓝袍的年轻人，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攥了攥拳头，然后一头扎进了光幕。
光幕晃了一下，恢复平静。
陈凡站在洞口前了。
灰袍长老仍然闭着眼，呼吸均匀。
陈凡看着那层光幕。
洞里面是什么？
那个换了新阵法的问心路——会拿什么招呼他？
他想起情报贩子说的话：「有炼气四层的散修没走完。」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跨了出去。
光幕在他面前碎裂成一片白光，吞没了他的视线。
脚下踩到了实地。
洞里的空气比外面凉。
陈凡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光幕还在，但外面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只有前面那条幽暗的通道，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
他握紧了手里的竹牌。
"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