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客院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只干三件事——修炼、逛青云镇、打探消息。
修炼是在院子里练《基础吐纳法》。没有引气符也没有培元散了，效率比在清风镇的时候低了一大截，但他不敢停。每天早上起来先打坐一个时辰，让灵力在经脉里走几圈，等丹田里的热气散到四肢百骸了，才收功出门。晚上回来再练一个时辰，把白天消耗的补回来。
逛青云镇是为了熟悉地形。
他把万宝楼周边的几条街走了好几遍——哪条路通哪里、哪家店卖什么、哪条巷子能抄近路回客院，心里都有数了。还摸清了三家药铺的位置，一家铁匠铺的营业时辰，连街上哪个时辰人最多、哪个时辰人最少都记了个大概。他甚至在一家卖炼器材料的小店门口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虽然暂时没钱买，但先踩个点总没错——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打探消息，则是在青云宗山门前那片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完成的。
———
青云宗的山门在青云镇的北边，出了城门再走两三里路就到了。
山门还没开——离招新还有几天。但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片临时棚子，卖吃食的、卖丹药的、卖情报的……俨然一个小集市。有些来得早的考生直接在棚子里打了地铺，被褥一卷铺在地上，省得住客栈的钱。
陈凡头一次去的时候，被人数震了一下。
广场上少说站了上百人。有跟他一样背着包袱一个人来的散修，衣服旧但洗得干净，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也有三五成群穿着统一服饰的家族子弟，腰间挂着玉佩或令牌，说话声音都比别人大几分，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公子哥，身后跟着仆从提着行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送来的——他们连排队都有人替他们站。
陈凡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竖起耳朵听。
信息量很大。
———
"听说了吗？去年青云宗在青木镇那边发现了一条小灵脉，今年宗门预算宽裕了，可能要扩招。"
"扩招？那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事——扩招的意思是报名的人更多了。今年来的人比去年多了快一倍。"
"一倍？夸张了吧。"
"不信你自己数。那边的棚子都快住不下了。"
陈凡默默听着，没插话。他心里算了算——如果报名人数翻倍，竞争就是两倍。再想想自己的五行杂灵根和炼气三层刚稳的修为……
他又往人群深处走了走。
"我表兄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他说今年考核标准可能会提——往年炼气二层就能报，今年可能要炼气三层起步。"
"炼气三层起步？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你炼气二层？"
"……炼气一层。"
"那你来干啥？"
"碰碰运气嘛……"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陈凡听到"炼气三层起步"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他就是炼气三层。
刚好卡在线上。
如果标准真的提高了，他可能是最低门槛——也可能门槛比他高。
他站在人群边上，把手插进口袋里，没让任何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
他又转了一圈，在一块告示板前停了下来。
告示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写着招新的基本信息——报名时间、流程、所需材料。跟钱掌柜之前说的大差不差，但纸上多了一行朱砂写的小字：**"考核标准以当日公告为准，往年信息仅供参考。"**
旁边围着一圈人，议论的重点不是这个。
"听说今年问心路的阵法换了——是内门的一位长老亲自布的。"
"换阵法？以前那个不是用了好多年了吗？"
"用太久了，外门的人都知道套路了，今年干脆换了个新的。"
"那难度呢？"
"听说比以前的难。前几天有个炼气四层的散修来试测——没走完，自己退出来了。"
"炼气四层都没走完？"
"他自己退出来的，不是被抬出来的。但也没走完。"
"那今年得刷掉多少人啊……"
陈凡站在人群外围，手心有点冒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三根提神香安安静静地躺在内袋里。
前天系统刷新的时候，他在商城看到了这组提神香。
**提神香×3（30购物币）**——系统描述写的是"辅助保持心神清明，问心路专用"。
他当时盯着界面看了很久。
30购物币。他总共只有56。
花掉30，就剩26了。
但如果不买，问心路要是真的比往年难——那个炼气四层都没走完的消息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咬了咬牙，点了购买。
购物币余额从56跳到了26。
心疼。
但命比钱重要。
———
那天晚上，陈凡回到客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急着进屋，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桂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着，空气里有一股草木味——不是桂花的香，是那种叶子被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院墙上的藤蔓在暗处影影绰绰的，白天开的小白花已经合上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东西全部掏出来，摆在石桌上。
推荐信。客卿令牌。剩下的一堆铜板。三根提神香。
短刀。止血散。老郎中的手抄本。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拿起来看了看，再放回去。
修为：炼气三层。
功法：只有基础吐纳法。老郎中的偏经路线是窍门不是完整功法——进了宗门必须搞一本正经功法。
实战经验：跟李铁柱练过一个多月，挨了不少揍，学会了一个驴打滚。打架还是靠装备和嘴炮的时候多。
他坐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桂树叶子缝里的月亮。
月光不大亮，被云遮了一半。
三个月前，他在清风镇的客栈里，担心黑风寨半夜来砍他的脑袋。
三个月后，他坐在这里，明天要去参加青云宗的招新。
三个月前他炼气二层，连个像样的功法都没有，靠嘴炮和打火机跟黑风老妖谈判。
三个月后他炼气三层，腰里插着李铁柱打的玄铁短刀，怀里揣着万宝楼筑基期供奉署名的推荐信。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他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他在石凳上多坐了一会儿，没动。
风从桂树叶子间穿过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的味道。
然后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回怀里，站起来，进了屋。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凡醒了。他昨晚睡得不算好，但也不差——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是清楚的。
他换上最干净的那套衣服。灰布短打，洗得发白，但没破没补丁，穿在身上利利索索的。
短刀插在腰侧。李铁柱打的玄铁刀，刀鞘是牛皮的，刀柄上缠着黑布。他握住刀柄往外抽了一下——出刀顺滑，卡到位。好。
推荐信、客卿令牌、剩下的铜板和散碎银子，全部贴身收好。
三根提神香放在左边内袋，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止血散放右边内袋。
他检查了两遍。
然后他推开院门，走出去。
走到街上的时候，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青云镇特有的味道——炊烟、露水、早起开店的人家飘出来的粥香。远处有狗叫声，有人在巷子里喊了一声什么，听不真切。
青云宗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