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山坡上，第一眼看到青云镇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城墙比他想象的还高。
少说有三四丈。青砖砌得整整齐齐，墙头上能看到岗楼的轮廓，一面绣着"青云"二字的旗子在风里翻卷。城门洞开着，两扇包了铁皮的大门足有一人厚，平时敞着，要是关上了怕是攻城锤都撞不开。
城门口排着进城的队伍，不长，但人流不断。
他站在坡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下走。
走到城门口，他看清了——四个穿甲胄的守卫站在城门两侧，腰间挂着刀，目光在进出的人群里扫来扫去。但没拦人，只是看着。每个人到了门口脚步顿一下，守卫扫一眼就放行了。
轮到陈凡的时候，一个守卫看了他一眼——主要是看了他腰间的短刀——然后摆了摆手。
"进去吧。别在城里闹事。"
陈凡点了点头，跨过城门。
然后他停住了。
———
街道比清风镇宽了三倍。
清风镇的主街，两个人并排走就算宽了。青云镇的街道，能并排走两辆马车，两旁还有余量。路面铺着青石板，比清风镇的土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店铺一个挨一个，招牌挂得密密麻麻。
布庄、粮铺、铁匠铺、药铺、酒楼、当铺、法器店、符箓店……光是卖兵器的店，他走了不到一百步就看到了三家。有一家店门口摆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大刀，刀身上刻着纹路，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街上走着各式各样的人。
穿绸缎的商人摇着扇子，身后跟着背货的伙计。背剑的修士大步流星，腰间挂着令牌，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卖的是灵果和药材，喊着陈凡听不懂的本地价。还有人牵着一种长得像鹿但比鹿大一圈的牲口，背上驮着满满的货筐，牲口的脖子上挂着铜铃，走一路响一路。
陈凡站在街口，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他在清风镇住了三个月，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有数了。
到了青云镇才发现——清风镇就是个村子。
他呼出一口气，把心态调整回来。
先找万宝楼。
———
问了好几次路，陈凡终于找到了万宝楼。
三层楼。
清风镇的万宝楼是个两层的小楼，到了青云镇直接翻了一倍。门面气派，门口挂着烫金的招牌，上面写着"万宝楼·青云总号"几个大字。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灰袍护卫——陈凡瞄了一眼，都是炼气期的修为，站姿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看就是专业看门的。
陈凡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还大。
一楼是大厅，靠墙摆着一圈红木柜台，里面陈列着各种丹药、灵材、法器。柜台上方挂着木牌，写着分类——"丹药""灵材""法器""符箓"——一目了然。几个穿长衫的伙计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利索。正中央有一个铺了红毯的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口挂着一块烫金边的牌子——"二楼·贵宾接待"。
陈凡走到柜台前，一个小伙计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客官想看点什么？丹药还是法器？"
"我找孙茂子孙管事。"
小伙计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灰布短打和腰间的短刀之间来回了一下。
"您是……？"
"清风镇来的，姓陈。钱掌柜介绍来的。"
小伙计的表情立刻变了。笑容从职业化变成了带着点殷勤的真笑，点了点头："您稍等，我去通报。"
———
没过多久，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四十出头，白面短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都不乱。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常年跟人打交道练出来的从容。
孙茂才。
他走到陈凡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脸看到腰间的刀，再看到脚上的鞋——然后笑了。
"陈客卿？钱掌柜的信我收到了。等你好些天了。"
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像是跟老熟人打招呼。
陈凡掏出推荐信和客卿令牌，递过去。
孙茂才接过来，把信展开看了一遍，又翻来覆去看了看令牌，点了点头。
"没问题。上楼坐。"
———
万宝楼的后院比前厅还讲究。
一张红木茶桌，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里已经泡好了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孙茂才亲手倒了一杯，推到陈凡面前。
"尝尝。青云镇本地产的灵雾茶，不比大宗门的差。"
陈凡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股清甜的回甘，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几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好喝。
"你比信上写的年轻。"孙茂才自己也端起茶杯，"炼气三层了？"
"嗯。"
"钱掌柜说你三个月前才炼气二层。"
陈凡没接话。
孙茂才也没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你在清风镇押来的那批货我看了。打火机和辣条。有意思。"
"有意思？"
"青云镇这边比清风镇大得多，有钱人也多。你那种新鲜玩意儿，在清风镇卖得起价，在青云镇能卖得更高。"
陈凡心里一动。
"孙管事的意思是——"
"两个建议。"孙茂才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在青云镇这边可以继续走镖补货，万宝楼总号做你的独家渠道，抽成比清风镇低。钱掌柜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们原来的账照走，新账另算。"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招新报名还有十天才开始。这期间你住哪儿？"
陈凡愣了一下。
"……客栈？"
孙茂才摆了摆手。
"万宝楼在城西有一处客院，专门给来往的贵客住的。空房多，你住过去，不用花钱。"
陈凡张了张嘴。
"这——"
"钱掌柜的信里特地提了这件事。他说你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能省的钱不会不省。"
陈凡沉默了两秒。
钱掌柜连这个都想到了。
"……那就多谢孙管事了。"
孙茂才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用谢我。你的货卖得好，万宝楼也赚。大家都有得赚，才是长久生意。"
———
客院在城西，离万宝楼隔了两条街。
不大，但干净。一间正房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树，树冠不大但叶子绿得发亮，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院墙上爬着一种藤蔓植物，开着小朵的白花。
陈凡推开房门看了看——床铺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水和一碟点心，点心是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放进去的。窗台上摆了一盆不知名的小草，叶子细长，绿油油的。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免费的。
住十天。
省下来的住宿费够买好几张引气符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桂树的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离招新还有十天。
他摸了摸怀里——56个购物币。
然后他又想到了孙茂才说的那句话——"你那种新鲜玩意儿，在青云镇能卖得更高。"
也许……
这十天，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