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凡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心里装着事,睡不沉。
他摸黑穿好衣服,把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
腰侧:李铁柱送的玄铁短刀,刀鞘是牛皮缝的,插进去刚好卡住,跑起来不会晃。
包袱底:柳儿送的三双布鞋,叠得整整齐齐。
贴身口袋:推荐信、万宝楼客卿令牌、老郎中送的止血散和手抄本。
系统背包里:聚气丹一粒、培元散两粒、疗伤符五张、轻身符一张、止血草若干、对讲机两个、烟雾弹一个、压缩饼干五十包、辣条和可乐若干。
全部检查完毕。
陈凡背上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屋子。
桌子、床、油灯——都跟来的时候一样。
他推开门,下楼。
王老六已经在柜台后面了,看见他下来,没多问,只是把一张房契推过来。
"房钱结清了。少收你半个月。"
陈凡愣了一下。
"老王——"
"路上小心。"
王老六没抬头,继续拨他的算盘。
陈凡沉默了两秒,把房契收好。
"谢了。"
———
走到镇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清风镇还在睡梦中,街上没人,鸡都没叫。
陈凡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月前,他跟着柳儿从这条路走进来,身上只有一部没信号的手机和一身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粗布衣。
三个月后,他从这条路走出去,身上有了修为、有了兵器、有了路子。
他没站太久。
转回身,准备走——然后看见了那块石头。
镇口第一块大石头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陈凡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来。
油纸包还是温的。
打开——里面是六张烙饼,叠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他往镇子里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没人。
他知道这是谁放的。
他把烙饼包好,放进包袱里。
没回头。
———
官道比陈凡想象的宽,但也比陈凡想象的破。
说是官道,其实就是一条勉强能走马车的土路,路面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下雨天肯定全是泥。
陈凡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天。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后背发烫。路两边的树稀稀拉拉的,挡不住什么太阳。
他走一段歇一段,累了就坐在路边啃一块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的味道……怎么说呢。
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就是那种"你知道吃了能顶饱,但绝对不会想吃第二块"的味道。
陈凡一边嚼一边想——到了青云镇,得买点正常的东西吃。
———
第二天下午,他遇到了一支小商队。
五辆骡车,拉着一车车的布匹和陶罐,车旁边跟着七八个脚夫,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晒得黝黑,嗓门很大。
商队领队看见陈凡一个人赶路,打量了他一眼——主要是看了他腰间的刀。
"小兄弟,去哪?"
"青云镇。"
"巧了,同路。要不要搭一段?"
陈凡想了想,答应了。
一个人走了快两天,确实闷得慌。
———
商队领队姓马,跑这条线跑了十几年,对路上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听说陈凡是要去青云宗参加招新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你去得正是时候!往年招新没这么多人,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人特别多。我上个月跑了一趟青云镇,城里的客栈都快住满了,全是来参加招新的。"
陈凡心里记了一笔。
"马叔,今年招新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说法倒是没有。不过听说青云宗去年发现了一条新灵脉,宗门宽裕了,今年可能要扩招。"
"扩招?"
"就是多收人呗。"马叔甩了一下鞭子,"不过收的人多了,竞争也大——不光是人多,来的那些人有不少是世家子弟,带着好兵器好丹药来的。你一个散修,得有点心理准备。"
陈凡点了点头。
"谢了马叔。"
"客气啥。我当年也想去青云宗,可惜没灵根,跑了半辈子买卖。你小子有这个命,就别浪费了。"
———
第二天傍晚,陈凡跟商队分开了——商队要绕去一个村子交货,他继续沿官道走。
又走了小半天,天色暗下来了。
他看了看前方——没有镇子,没有村子,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
只能露宿了。
他在路边找了一间废弃的破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几面快倒的土墙搭着一个漏雨的顶,里面空荡荡的,供台上连个像样的神像都没有,只剩一截石头底座。
陈凡在庙里捡了点干柴,生了堆火。
他坐在火堆旁边,把短刀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然后拿出柳儿给的烙饼,撕了一块,慢慢嚼。
烙饼放了三天,已经有点硬了。
但味道还在——是柳儿的手艺,他吃得出来。
他把烙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靠在墙上看火。
火光一跳一跳的。
外面一片漆黑。
除了虫鸣和柴火噼啪的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
半夜,陈凡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大声——是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脚步声在外面绕着破庙走。
一圈。
两圈。
陈凡握紧了刀柄,屏住呼吸。
那东西的脚步声不像是人的——太重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体型很大的东西。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如果是妖兽——炼气三层的修为,一把短刀,加上烟雾弹和轻身符,有没有胜算?
那东西在门外停了下来。
陈凡能听见它的呼吸——很粗,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的心跳加速了。
但他没动。
手握着刀柄,眼睛盯着门口,呼吸压到最轻。
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东西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陈凡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晚上没怎么睡,一直握着刀,听到天亮。
———
天亮了。
陈凡从破庙里出来,看了一眼地面。
庙门口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子印,比老虎的略小一点。
他蹲下来看了看,记下了形状,然后背上包袱继续赶路。
———
第四天上午,陈凡翻过了最后一个山头。
然后他停住了。
山脚下,一座远远比清风镇大的城镇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高耸——足有三四丈高,青砖砌成,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城墙内街道纵横,房屋鳞次栉比,从高处看下去,密密麻麻的。
城门口人来人往,比清风镇赶集日还热闹。
陈凡站在山坡上,看了好一会儿。
"青云镇。"
他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