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砸门声吵醒的。
“陈小子！起来吃饭！”
李铁柱的嗓门隔着门板跟敲钟似的。
陈凡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他愣了一下。
昨晚……不对，昨天白天谈判完，回了客栈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现在？
他坐起来，脑袋有点沉。
“陈小子！”
“来了来了……”
他揉了揉脸，下床开门。
李铁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堆着冒尖的红烧肉。
“趁热吃。”李铁柱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柳儿一大早做的，说给你补补。”
陈凡低头看了看那碗肉。
油亮亮的，酱色浓郁，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李叔，这——”
“哪那么多废话，吃就完了。”李铁柱大手一挥，“吃完跟我去镇上转一圈，让大家伙看看你没事。”
陈凡端着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穿越过来快十天了，吃的都是客栈的粗茶淡饭，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专门给他做饭。
他低头扒了一口肉。
——好吃。
肥而不腻，酱香味足，入口即化。
他又扒了一口。
“……真香。”
李铁柱咧嘴笑了：“那是，柳儿的手艺随她娘。可惜她娘走得早，不然你还能尝到更好的。”
陈凡埋头吃完，把碗舔干净。
李铁柱看得直乐：“行，吃饱了走。”
陈凡跟着李铁柱出了门。
一踏出客栈，他就发现不对劲。
街上的人看见他，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好奇、打量、偶尔警惕。现在是——
“小陈出来了！”
“陈小哥，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厉害啊！”
“一个人把黑风寨说退了，真有你的！”
几个街坊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陈凡被围在中间，有点招架不住。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谈了谈——”
“别谦虚！老周家的小子昨天在镇口看见了，说你一个人站在黑风老妖面前，面不改色！”
“真的假的？那可是炼气后期的大妖怪！”
“千真万确！老周家小子回来腿都软了！”
“小陈，你这胆识，不当修士可惜了！”
陈凡嘴角抽了抽。
——我腿也软了，只是你们没看见。
但他没说出口。
李铁柱在旁边一脸得意，好像退敌的是他自己似的。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人家歇歇。”他挥着蒲扇般的大手把人群赶开，然后压低声音对陈凡说，“镇上好多年没出过这种事了。你一个人把黑风寨挡在镇外，大家伙心里都记着呢。”
陈凡没说话。
他跟着李铁柱在镇上走了一圈，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小陈了不起”之类的话。
回到铁匠铺的时候，他脸都笑僵了。
“感觉比跟黑风老妖谈判还累……”他瘫在凳子上。
李铁柱哈哈大笑：“习惯就好。镇上就这么大，出点什么事传得比风还快。”
陈凡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柳儿。
她端着一碗水，站在门口，脸红红的。
“……喝水。”
她放下碗，转身就跑。
陈凡愣了愣，看向李铁柱。
李铁柱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去打铁了。”
说完也溜了。
陈凡一个人坐在铁匠铺里，看着那碗水，心情有点复杂。
吃了人家的红烧肉，喝了人家的水，人家姑娘还脸红跑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
糖水。
他沉默了几秒，把碗放下。
“稳一稳。”他对自己说，“先把正事干了。”
他打开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距离下次商品刷新还有 2 天 7 小时】
还剩两天。
他翻了翻商城里的现有商品——没什么好买的了。打火机还剩0，得等刷新才能进货。
辣条剩100包，够下个月上供用一半。
但剩下的50包，他不想再卖了。
得留点底牌。
他关掉系统，开始算账。
目前的经济状况：
现有资金：1800铜板（之前剩的）+ 8700铜板（第7章万宝楼出货）= 10500铜板
不对。
他摸了摸身上。
昨天谈判完，钱掌柜那份还没去结。
而且……
他眯起眼。
黑风老妖每个月要上供20000铜板的货。如果这20000铜板不是自己出，而是万宝楼出呢？
他从万宝楼进货，转手给黑风寨，收中间差价。
钱掌柜有货，黑风老妖要货，他做中间人。
——这才是生意。
陈凡站起来。
“李叔！我去趟万宝楼！”
李铁柱从打铁棚里探出头：“去万宝楼干啥？”
“赚钱！”
他快步走出铁匠铺，腰间的客卿令牌一晃一晃的。
路过镇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风沙吹过，地面上的脚印已经被扫干净了。
但黑风老妖那句话还是压在他心头。
别以为这点东西能保你一辈子。
陈凡摸了摸腰间的令牌，加快了脚步。
万宝楼里，钱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看见陈凡进来，他放下茶杯，笑了。
不是那种生意人的客套笑，而是真的带了几分欣赏的笑。
“陈客卿，恭喜。”
陈凡在他对面坐下：“掌柜的消息真灵通。”
“万宝楼在清风镇开了三十年，这点耳目还是有的。”钱掌柜给他也倒了杯茶，“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炼气二层，单人退敌，万宝楼的牌子没白借。”
“牌子有用，掌柜的风声也有用。黑风老妖派人核实过。”
钱掌柜微微一笑，没接这个话茬。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陈凡喝了口茶。
“我想跟掌柜谈笔新生意。”
“哦？”
“黑风老妖那边，每个月要上供两万铜板的货。”陈凡看着钱掌柜的眼睛，“这批货，我从万宝楼拿。”
钱掌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要做中间商？”
“对。万宝楼有货源，我有渠道。掌柜的出货，我出渠道，利润分成。”
钱掌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凡。
半晌，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陈客卿，你知道黑风老妖那个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吗？”
陈凡一愣。
“他是前青云宗外门弟子，犯了事被逐出来。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本残篇功法和几张丹方，用这些东西收拢了一帮人在黑风寨立了山头。”
钱掌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手底下有几个跟他一样的货色——被宗门淘汰的、修炼走火入魔的、得罪了人被追杀的。这种人，你每个月给他们送两万铜板的货，等于是给他们续命。”
陈凡皱了皱眉：“掌柜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跟他们做生意，可以。但别把身家性命搭进去。”钱掌柜看着他，“你那个空城计，能唱一次，唱不了第二次。”
陈凡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钱掌柜的语气缓了缓，“这笔生意，我可以做。从万宝楼拿货，我给你进货价，你加多少卖给黑风寨，是你的事。我不抽成。”
陈凡眨了眨眼。
“掌柜的这么大方？”
“我不是大方。”钱掌柜笑了笑，“我是看好你这个人。炼气二层，敢一个人去谈这种生意，还敢回来做中间商——有胆有识。万宝楼不缺钱，缺的是有胆识的合作伙伴。”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摊开。
“这是本月万宝楼可调配的货物清单。你看看哪些合适。”
陈凡低头一看——满满一页纸，从低品丹药到普通法器，从药材到矿石，品类齐全。
他快速扫了一眼，指着一样东西问：“这个怎么拿？”
钱掌柜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你确定？”
“确定。”
“行。那咱们来谈谈价格。”
陈凡指着清单上的一样东西，没松手。
钱掌柜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培元散的材料——你打算自己炼丹？”
“不是。”陈凡摇头，“我打算让老郎中帮忙炼。他会。”
“胡老头？”钱掌柜放下茶杯，“他倒是会炼，不过他那手艺，一炉能出三成就烧高香了。”
“三成也够。培元散的成本比成品低一半，哪怕只出三成，也比直接买成品划算。”
钱掌柜看着他，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你算过？”
“算过。”陈凡在来的路上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稳定的修炼资源。购物系统靠刷新，不确定性强。但如果能从万宝楼拿原材料，找人加工成成品，那就等于多了一条稳定的资源渠道。
“清单上的培元散材料，一份多少钱？”
“八十铜板。”
“成品培元散呢？”
“三百铜板。”
陈凡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一份材料八十铜板，老郎中炼一炉用三份材料——二百四十铜板。如果出三成，就是......三份材料出一份成品？不对，是一炉三份材料，能出多少份成品。
他直接问钱掌柜：“一炉能出几份？”
“看手艺。好的能出五份，胡老头那种，两到三份。”
那就是三份材料（240铜板）出2-3份成品。每份成品市场价300铜板，毛利就是600-900铜板。
扣掉材料成本240，净利润360-660铜板。
比卖辣条强多了。
陈凡眼睛亮了。
“掌柜的，培元散材料，我先拿十份。”
“十份？”钱掌柜放下茶杯，“一份材料八十铜板，十份八百铜板。你确定？”
确定。他现在有10500铜板，花八百根本不算什么。
“确定。”
钱掌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我给你按七十五铜板一份，十份七百五。”
“谢掌柜！”
“别急着谢。”钱掌柜从柜台里抽出一张单据，开始写，“培元散材料我可以给你按进货价，但我有个条件。”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条件？”
“以后你手里的那些奇物——打火机、辣条、大白兔这些——优先供货给万宝楼。别卖给散修，别自己摆摊，全部走万宝楼的渠道。”
陈凡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就这。”钱掌柜低头写着单据，“你那批货的销量，比我预想的好得多。辣条在隔壁几个镇已经传开了，有人专门跑十几里路来买。打火机更不用说了，二十个当天就卖光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你的货，我有渠道卖。我的货，你也有渠道卖。这才是合作。”
陈凡想了想，点头。
“成交。”
钱掌柜把写好的单据推过来：“签个字，按个手印。”
陈凡低头一看——是一份正式的供货协议。万宝楼以进货价向陈凡提供培元散材料（限量每月二十份），陈凡以进货价向万宝楼提供奇物（具体品类和数量每月协商）。
条件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很优待。
他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钱掌柜收好协议，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培元散材料十份。你先拿着，看看胡老头能炼出多少。”
陈凡接过布袋，掂了掂——不重，但沉甸甸的。
“掌柜的，还有个事想问您。”
“说。”
“黑风寨那边，下个月的货——掌柜的有什么建议？”
钱掌柜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那个空城计，能唱一次，唱不了第二次。但如果你每个月的货按时送到，黑风老妖就不会动你。”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凡。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有便宜占的时候，他不会撕破脸。但你得记住——实用主义者的忠诚，永远建立在利益之上。”
“哪天你拿不出货了，或者别人出更高的价了，他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陈凡点头：“我明白。”
他把布袋收好，站起来。
“那掌柜的，我先回了。”
“去吧。”钱掌柜摆了摆手，“下次弄到新货了，记得先拿来给我看。”
陈凡走出万宝楼，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怀里那袋培元散材料，又摸了摸腰间的客卿令牌。
两样东西，两种底气。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都是外力。
真正的底气，还得靠他自己。
他加快脚步，往老郎中的回春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