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街的空气已经不能用“难闻”来形容了。
那是甜腻到发齁的腐香——像一缸酿坏的果酒被倒进了棺材里，再用火烤过，所有恶心的味道被高温逼出来，混成一团，糊在鼻腔里抠都抠不掉。
陈诚意把铁爪往背后一甩，大步往前走。赵一刀捂着鼻子跟在左边，铁头刘在右边，孙老拐已经提前绕去了后院。
旺财它蹲在街口，鼻子疯狂抽动，尾巴僵直，死死盯着酒坊后院那口巨大的青铜蒸锅。
蒸锅底下没有火。但锅盖在动。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从锅缝里漏出来，“滋啦……滋啦……”，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个醉汉被活活煮在里面，还没死透，正用最后的力气求救。
陈诚意走到蒸锅前三步远，短刀已然在手。
“旺财，回来。”
旺财耳朵动了动，终于从街口跑过来，但经过蒸锅时明显加快了步子。
陈诚意一脚踹在蒸锅的铜把手上。锅盖“砰”地弹开一道缝，一股黑绿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尸臭味。
陈诚意屏住呼吸，金刚罩瞬间提到最高，古铜色光泽覆盖全身，硬扛着毒雾冲上前，双手抓住锅盖边缘，猛地掀翻。
蒸锅是空的。锅底残留着一层黑褐色的糊状物，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里面翻滚。
蒸锅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东西。
它曾经是个人。穿着酒坊伙计的粗布短衫，但衣服下面已经不是人了——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皮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脸已经肿胀变形，五官几乎分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纯白，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鸡蛋。
它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
【系统：检测到“尸傀”单位。等级：炼体境初期（弱化版）。弱点：头部、脊椎连接处。建议：速战速决，避免被尸毒近身接触。】
“炼体境？”陈诚意冷笑，“正好试试新学的。”
他一步踏前，暗影步法让身形瞬间拉到尸傀侧面，短刀横切，直奔脖颈。
刀刃触及皮肤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像砍在湿牛皮上的闷响。尸傀的皮肤比想象中韧得多，刀锋只入了半寸，卡在筋膜层就推不动了。
尸傀没有痛觉。它任由短刀卡在脖子上，双臂猛地合抱，想把陈诚意锁进怀里。一旦被抱住，尸毒直接通过皮肤入侵。
陈诚意早有预料，金刚罩在背部瞬间硬化，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恰好避开。他落地时短刀已经在另一只手上。
就在这时，蒸锅旁边的地窖口“轰”地炸开了。
三只尸傀从下面涌出来，加上蒸锅阴影里的那只，一共四具，把陈诚意围在正中间。
赵一刀从侧面切入，长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砍向最近那只的脖颈。刀刃卡进肉里半寸就被筋膜夹住了。赵一刀脸色一变，猛地抽刀后退，那东西的爪子已经抓到了他胸前，衣襟被撕开三道血口。
“砍脊椎！脖子没用！”
陈诚意喊了一声，短刀脱手掷出，精准地钉进一只尸傀的颈椎缝隙。那东西上半身一歪，扑倒在地，但双手还在往前爬。
铁头刘铁棍抡圆了砸在另一只的腰椎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东西直接瘫成一堆烂肉。
四只尸傀，三只被压制。
但阴影里那只最完整的——突然加速了。
它不该这么快。炼体境初期的速度，不可能追得上暗影步法。但它就是快了，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强行催动了潜能。粗壮的双臂带着风声合抱过来，陈诚意的退路被封死了。
千钧一发。一道灰黄色的影子从侧面撞进来——旺财。
它不是扑向尸傀的要害，而是直接冲着尸傀的膝盖窝去的。犬齿咬合的瞬间，陈诚意清晰地听到了“嘎嘣”一声脆响——那不是普通的骨头断裂声，是犬齿上附着的某种力量直接粉碎了关节。
旺财以前吃过妖兽肉，积少成多，咬合力远超寻常。
尸傀膝盖碎了，重心一垮。
陈诚意借着旺财咬碎膝盖的瞬间，贴身切入，将煞气丹的余威逼入右掌，短促发力——
“碎骨掌，第一式，裂！”
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尸傀的颈椎上。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只有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尸傀的颈椎瞬间粉碎，庞大的身躯像被抽了筋的蛇一样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四只尸傀，全废。
陈诚意喘了口气，把短刀在裤腿上擦了擦。赵一刀捂着胸前的伤口，铁头刘的棍子沾满了黑绿色的黏液，旺财蹲在旁边，舌头耷拉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从尸傀膝盖上撕下来的碎肉。
它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打了个喷嚏。
“……你倒是真吃得下去。”陈诚意无语。
旺财摇了摇尾巴，又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陈诚意用刀尖挑开一只尸傀的衣服。胸口正中，一个巴掌大的烙印——一只被铁链锁住的鸽子，翅膀上钉着三根钉子。和废铁区帐篷后面那块石板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烙印旁边还有两个蝇头小字：黑水。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酒坊深处的那扇铁门。铁门紧闭，但从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一种惨白色的、像是磷火一样的光。
陈诚意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门后没有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金刚罩提到极限，暗影步法蓄势待发——一脚。
铁门向内轰然洞开。
门后的景象让陈诚意胃里翻涌了一下。
整个房间的地面被掀了，下面是一个三丈见方的深坑。坑底蠕动着一团巨大的黑色肉团——母巢。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里往外渗着黑绿色的黏液。无数根碗口粗的肉须从底部扎进坑壁泥土里，像树根一样汲取养分。空气里的尸毒浓度高到连金刚罩都在微微发烫。
而母巢周围的坑壁上，嵌着十几具尸体。有的已经半融化了，有的还在蠕动，像是正在被“加工”成新的尸傀。其中一具穿着巡队的制服。
【系统：检测到高浓度尸毒实验室。任务“调查酒坊异常”进度更新——发现黑水营尸傀改造据点（1/1）。触发紧急任务：摧毁尸毒母巢。任务奖励：解毒丹×3、黑水营据点分布图×1。警告：母巢具备精神污染能力，建议宿主保持理智值高于30%。】
陈诚意扫了一眼“黑水营据点分布图”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酒坊不是孤例，不止这里。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旺财，旺财正盯着母巢正中央那颗鼓胀的黑色肉瘤，鼻子疯狂抽动，口水已经滴到了地上。
“……你别告诉我你想吃那个。”
旺财后腿一蹬，整只狗弹射出去，直接跳进了深坑，落在母巢表面，一口咬住了肉瘤。
“噗嗤”一声——像咬破熟透的西瓜。
黑绿色的汁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它一脸，它连眼睛都没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舌头一卷，连着筋膜带血地咽了下去。
又是一口。
【系统：灵宠旺财摄入高浓度尸毒。正在启动免疫代谢……体内灵力与毒素产生中和反应。耗时：将持续两小时。期间灵宠行动迟缓。】
陈诚意看着旺财在母巢上啃得正欢，嘴角抽了抽。
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绿水，暗影步法启动，跟着跳进深坑。
“留点给我。”他低声说了一句，短刀对准肉瘤已经被旺财撕烂的缺口，全力刺入。
刀尖刺入肉瘤的瞬间，陈诚意没有感觉到阻力，反而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
紧接着，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顺着刀柄倒灌进他的手臂。
【系统：警告！母巢核心为“活体”，正在反向吞噬宿主灵力！】
陈诚意瞳孔骤缩——这玩意儿有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