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最后一口薯片嚼碎咽下,手指在收银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全息投影屏的光映在他右眼的疤痕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屏幕里,荒野隘口的画面有些抖动,那是无人机传回的低画质影像。
没有欢呼,没有抗议的口号,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的喘息声。
“老板。”耳机里传来哑叔粗粝的声音,背景音里夹杂着风声,“到了。情况不对。”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拉近。
画面上,成千上万衣衫褴褛的流民挤在隘口外。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棍,甚至只是绑着石头的木棒。这些人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魔。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满脸胡须、身形佝偻的男人正站在石头上,唾沫横飞地吼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陈默能看到周围流民的表情——从麻木,到愤怒,再到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高地断水断粮已经三天了。”林小七的声音在地下实验室响起,带着一丝焦急,“监测网显示,隘口外的水源已经被彻底污染,晶矿开采点也被重兵封锁。这些人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陈默眯起眼睛。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前世末世初期,他也见过。那不是普通的愤怒,那是被剥夺了生存权后,人性崩塌前的最后挣扎。
而那个站在石头上的男人,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笑容不像是一个绝望的领袖,更像是一个看着猎物入网的猎人。
“精神波动异常。”陈默低声说道,“周博士,查一下这个人的信号源。”
“正在分析……”周慕白的声音慢吞吞地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冷漠,“检测到高频的精神暗示波段。频率很隐蔽,混杂在人群的嘈杂声中。这个人……他在操控情绪。”
陈默冷笑一声。
影子。
又是这个该死的影子。
这家伙最喜欢玩这种把戏。利用底层的绝望,点燃仇恨的火种,然后在一旁看戏,等着观测者收割战乱中逸散的气运。
“他想让流民去送死。”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一旦开打,高地那些S级强者出手,就是屠杀。血流得越多,观测者吃得越饱。”
“那怎么办?”林小七问,“我们要不要派机甲队去镇压?只要击毙几个带头的,局势就能稳住。”
“不行。”陈默摇头,“镇压只会让仇恨更深。而且,如果高地那边顺势宣布流民叛乱,他们就有理由清洗整个区域的底层人口。到时候,气运池里的纯净气运会瞬间变成污浊的死水。”
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两箱物品。
“上架‘基础医疗包’和‘简易防具套装’。”陈默一边说,一边在系统后台操作,“价格打到成本价以下,仅限流民登记人员购买。开启‘流民专属采购通道’,不需要信用点,只需要用‘聚居地贡献值’抵扣。”
“贡献值?”林小七愣了一下,“这个还没建立起来吧?”
“现在建。”陈默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凡是在隘口附近组建十人以上定居点的,每人每天记录一次贡献。今天开始,所有物资免费发放给参与调停的人。”
这是赌注。
赌的是人心。
影子想用死亡来收割气运,陈默就用活路来编织网络。
“哑叔,带上护卫队,把物资送过去。”陈默对着麦克风下令,“告诉流民,想要活命,就听指挥。打不赢的仗,别打。陈老板说了,只要你们活着,超市就养得起。”
说完,他切断了与哑叔的联系。
窗外,紫色的天幕下,远处的山岭上隐约可见秦烈的身影。他像一座冰雕,静静地站在那里,拦截着高地巡逻队的视线。
陈默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
隘口现场,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满脸胡须的影子高举双手,大声喊道:“兄弟们!高地那些畜生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今天不冲进去,明天我们就只能饿死在这里!冲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前涌去。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护卫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正是哑叔。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而是直接打开了身后的卡车车厢。
一箱箱医疗包和简易防具滚落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哑叔走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东西在这里。想活的,上来领。不想活的,继续冲。”
人群愣了一下。
影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陈默的动作这么快。
“这是陷阱!”影子立刻大喊,“他们是想收买你们!高地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一个瘦弱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捡起一个医疗包,打开看了一眼,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是抗生素……还有止痛药……”
这一举动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原本疯狂的流民们开始骚动。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犹豫地看着影子,更多的人则默默地向物资堆走去。
影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试图再次煽动,但这一次,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领取物资的嘈杂声中。
就在这时,另一支队伍从后方赶来。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红蝎骑着她的战马,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穿着掠夺者风格服饰的流民。
“都给我住手!”红蝎跳下马,一脚踹翻了一块石头,“谁敢带头冲锋,老娘先剁了他!”
她的声音霸道而凶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激进分子被她的气势震慑,纷纷后退。
红蝎走到哑叔身边,冷冷地看了影子一眼,然后对周围的流民说道:“想活命的,跟我走。高地那边我熟,我知道哪里能避开巡逻队,找到干净的水源。”
她想起了自己遗弃的女儿。
那股愧疚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重蹈她的覆辙。
“跟着我!”红蝎大吼一声,转身向侧翼跑去。
一部分流民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跟上红蝎。
剩下的流民在哑叔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领取物资,并在原地搭建临时的避难所。
影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计划失败了。
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更加兴奋的笑容。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慢慢剥开包装纸,“陈默,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在加速轮回的到来。”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甜味在舌尖蔓延,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冰冷。
***
超市内,陈默看着监控画面中逐渐平息的场面,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检测到大量低阶气运流入】
【缔结新羁绊:流民群体(初级)】
【每日被动返利+0.5%】
虽然比例很低,但基数巨大。
陈默调出数据面板,发现整个荒野区域的气运流动曲线正在发生变化。原本集中在少数强者身上的污浊气运,开始分散到数百万底层流民身上。
这些气运虽然微弱,但却极其纯净。
因为它们是生命力的象征,是求生的渴望,而不是杀戮的欲望。
“这就是你说的‘细水长流’。”陈默喃喃自语。
他打开抽屉,拿出老乔留下的石刻。
上面刻着一行古篆:**底层生灵气运总和,与轮回重置阈值呈负相关。**
陈默盯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原来如此。
观测者之所以喜欢制造大规模战争,是因为战争能快速产生大量的污浊气运,从而加速轮回重置。而扶持底层,让他们活下去,就是在稀释这种气运的浓度,延缓重置的速度。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影子在背后挑拨,试图激化矛盾;陈默在前台布局,试图稳住局面。
两者都在争夺同一样东西——未来。
“老板。”林小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高层又有新动向。高地内部出现了分裂,温和派开始质疑极端派的作法。周博士说,这可能是个机会。”
陈默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紫色的天幕染上了一层暗红。
“把竹简里的内容整理出来。”陈默淡淡地说道,“发给高地内部的温和派。告诉他们,要么合作,要么一起死。”
他坐回收银台,重新拿起一包零食。
这次,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