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陈渔生在院子里编竹筐，赵大娘端着一碗鸡汤过来串门。赵大娘是个寡妇，丈夫死了好几年了，一个人过日子，跟陈渔生是多年的老邻居。
“渔生啊，我给你炖了碗鸡汤，你补补身子。”赵大娘把鸡汤放在桌上，眼睛却瞟向陈渔生屋里，“咦，你桌上那个金黄色的珠子是啥？”
陈渔生一愣，往屋里一看，果然看见桌上放着一枚金黄色的珠子。他明明记得已经把金丹还给陆青鸾了，这珠子是哪来的？
他走过去拿起珠子，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珠子跟之前那枚金丹一模一样，但仔细一摸，能感觉到珠子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这……”陈渔生糊涂了。
赵大娘凑过来，好奇地拿起珠子，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啥宝贝？看着怪好看的。”
陈渔生正要解释，赵大娘已经把珠子放进了嘴里，想用牙咬一下试试硬度。谁知道那珠子刚一沾到她的舌头，就像活了一样，咕噜一下滑进了她的喉咙。
赵大娘猛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咳咳咳……咽……咽下去了！”
陈渔生吓了一跳，赶紧给她拍背：“你没事吧？快吐出来！”
赵大娘弯着腰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直起身子，苦着脸说：“这珠子咋自己往肚子里钻呢？这下可咋整？”
陈渔生也慌了，赶紧带着赵大娘去镇上的医馆。坐堂的老大夫给赵大娘把了脉，脸色变得很古怪，又把了一次，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
“恭喜赵娘子，你有喜了。”
赵大娘的脸刷地白了：“你说啥？我有喜了？我守寡四年了，哪来的喜？”
老大夫也很尴尬，又仔细把了一次脉，确认自己没有诊错：“确实是喜脉，而且……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赵大娘差点当场晕过去。
陈渔生也懵了。他隐隐觉得，这事跟那枚金丹有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赵大娘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三天工夫，看起来就像怀了五六个月。五天之后，已经大到行动不便了。
赵大娘天天以泪洗面，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陈渔生心里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她，每天都去照顾她，给她做饭洗衣。
村里的风言风语也传开了，说赵大娘不守妇道，跟陈渔生有了私情。陈渔生百口莫辩，干脆也不解释了。
第七天晚上，赵大娘的肚子突然开始剧痛。陈渔生赶紧去请接生婆，接生婆一看，说这是要生了。可赵大娘才怀孕七天，哪有这么快生产的道理？
接生婆忙活了大半夜，赵大娘终于生下了一个东西。
不是婴儿。
是一枚蛋。
一枚拳头大小的蛋，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荧光。
接生婆吓得差点把蛋扔了，连声说见鬼了见鬼了，拎着箱子就跑。
陈渔生捧着那枚蛋，不知所措。赵大娘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那枚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渔生，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陈渔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安慰她：“别怕，别怕，我来想办法。”
他想起了陆青鸾，想起了她说的话——“以后如果有困难，你可以来龙虎山找我。”
第二天一早，陈渔生揣着那枚蛋，出发前往龙虎山。
龙虎山距离梅渚镇有好几百里路，陈渔生走了整整五天。等他到了龙虎山，找到天师府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陆青鸾见到他，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陈渔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把那枚蛋拿出来给她看。陆青鸾接过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很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蛋。”她说，“这是龙蛋。”
“龙蛋？”陈渔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陆青鸾解释道，“我之前跟你说过，那枚金丹是一位前辈高人以自身修为炼制的。那位前辈修炼的功法，融合了一丝真龙血脉。金丹里蕴含的真龙之气，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赵娘子的体内，孕育出了这枚龙蛋。”
陈渔生听得目瞪口呆：“那……那这蛋能孵出龙来？”
“理论上是可以的。”陆青鸾说，“但要孵化龙蛋，需要大量的灵气。赵娘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消耗。如果不尽快处理，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陈渔生急了：“那怎么办？”
陆青鸾沉思了一会儿，说：“办法有一个——把这枚龙蛋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东海。”
陆青鸾告诉陈渔生，东海深处有一座龙宫，那里是真龙的居所。如果把龙蛋送到龙宫，交给龙族抚养，不仅能保住龙蛋，也能保住赵娘子的性命。
“可我一个凡人，怎么去东海龙宫？”陈渔生问。
“我可以帮你。”陆青鸾说，“但你要想清楚，这一去凶险万分，很可能有去无回。”
陈渔生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娘子是因为我才遭了这份罪的，我不能不管她。我去。”
陆青鸾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敬佩：“好，我陪你去。”
两人收拾行装，带着龙蛋，踏上了前往东海的路。
这一路艰难险阻，自不必说。他们穿过深山老林，渡过湍急河流，遇到过山匪，也遇到过野兽。陆青鸾凭借着精湛的道术，一次次化险为夷。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东海之滨。
站在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陈渔生心里有些发怵。他不会游泳，更不用说潜入海底了。
陆青鸾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陈渔生：“这是避水佩，戴在身上可以让你在水下自由呼吸。”
陈渔生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两人一起跳进了海里。
海水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道。他们沿着通道往下走，越走越深，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璀璨的光芒。
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出现在他们面前。
宫殿的墙壁是用透明的晶石砌成的，里面镶嵌着无数的夜明珠，把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宫殿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铠甲的武士，他们的头上长着角，一看就不是人类。
“来者何人？”其中一个武士问道。
陆青鸾上前一步，拱手道：“龙虎山弟子陆青鸾，护送龙蛋前来，求见龙王。”
武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宫殿。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说：“龙王有请。”
两人跟着武士走进宫殿。宫殿里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珍珠玛瑙，珊瑚玳瑁。大殿的正中央，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头戴金冠，面容威严。
“你们说有龙蛋？”龙王的声音低沉而洪亮。
陈渔生赶紧把龙蛋捧了出来。龙王一看到龙蛋，脸色就变了。他走下宝座，来到陈渔生面前，伸手接过龙蛋，仔细端详了很久。
“没错，这是我龙族的血脉。”龙王抬起头，看着陈渔生，“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枚龙蛋的？”
陈渔生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龙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枚金丹，是本王的弟弟留下的。”龙王缓缓说道，“三百年前，本王的弟弟因为触犯天规，被贬下凡间，转世为人。他修炼了一辈子，最终将一身修为炼化成金丹，本想借此重返天庭，却不想被奸人所害，金丹被盗。本王曾派人在人间寻找，始终没有找到。没想到，今日竟然以这种方式重逢。”
陈渔生听得唏嘘不已。
龙王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一个凡人，能有如此胆识和担当，实属难得。本王要赏赐你。”
陈渔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想救赵娘子而已。”
龙王笑了笑：“你放心，赵娘子不会有事的。本王会派人送去一枚龙涎果，让她服下，便可消除体内的龙气，恢复如初。”
陈渔生大喜：“多谢龙王！”
龙王又看向陆青鸾：“你身为龙虎山弟子，却能不顾安危护送龙蛋至此，也是功劳一件。本王会派人向张天师致谢。”
陆青鸾躬身行礼：“多谢龙王。”
两人在龙宫待了一天，受到了隆重的款待。第二天，龙王派人把他们送回了岸边。
回到岸上，陈渔生发现怀里多了一枚龙鳞。那龙鳞金光闪闪，上面刻着四个字——“龙宫贵客”。
陆青鸾笑着说：“有了这枚龙鳞，你以后就是龙宫的贵客了。随时都可以去龙宫做客。”
陈渔生摸着那枚龙鳞，心里感慨万千。
两人回到梅渚镇，赵大娘已经服下了龙涎果，身体恢复如初。她看见陈渔生平安归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渔生，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渔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什么都重要。
“赵大娘，”他鼓起勇气说，“以后，让我照顾你吧。”
赵大娘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一年后，陈渔生和赵大娘成了亲。
婚后第三年，赵大娘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儿女双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陈渔生有时候会拿出那枚龙鳞看一看，回忆起那段奇妙的经历。他常常想，那枚龙蛋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孵化出一条小龙？小龙长大了没有？
但他从来没有再回龙宫去看过。
因为他知道，有些缘分，一次就够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