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后不久，内门测试开始。
这是青阳门一年一度的盛事。
演武场四周搭起了青石看台，乌泱泱坐满了人。外门弟子几乎全员到齐，连内门师兄师姐也抱着胳膊站在高处，等着看今年有哪些好苗子冒出来。
评委席上坐着三位长老，白须飘飘，目光如电。随便一个眼神扫过来，都让台下弟子脊背发紧。
林洛站在三十名参赛弟子中间，位置偏后，毫不起眼。测试分三项：灵力纯度、功法演练、实战对战。
第一项，灵力纯度测试。
场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测试石，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注入灵力后，测试石会亮起对应属性的光芒，光芒越纯净越耀眼，说明灵力纯度越高。
前面几个弟子测完，石上光芒或蓝或红，清亮夺目。一位双灵根弟子甚至激起了金青双色，评委轻轻颔首，台下一片赞叹。
轮到林洛。
他将手放在测试石上，掌心一阵冰凉。灵力从丹田涌出，流入石中。
符文逐一亮起，然后——五种颜色同时涌现。金、青、蓝、红、黄，像一锅煮糊的杂烩粥，彼此纠缠。光芒昏浊暗淡。
评委长老摇头：“五灵根，灵力纯度……下等。”
“哈哈哈哈！”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五灵根凑什么热闹？”
“灵力浑成这样，连火球术都凝不实吧？”窃笑声潮水般漫开。那位金青双色弟子回头瞥了林洛一眼，目光里满是轻蔑。
林洛收回手，面色如常，转身走回队列。
这一项他本就没指望。五灵根灵力混杂是先天硬伤，就像用五根颜色不同的筷子夹菜，能夹起来就不错了。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底牌从来都不是灵力纯度。
第二项，功法演练。
参赛弟子逐一上场。有人拳法虎虎生风，有人掐诀念咒，场面热闹，评委表情却始终淡淡。
轮到林洛。
他站上演练场，双手轻抬，改进后的青元诀缓缓运转。灵力从指尖流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细丝，每一根都细如毫发，却凝实不散。
五道颜色不同的灵力丝在空中交错游走，像五条温顺的灵蛇，精准地划出优美弧线。
更惊人的是，这些灵力丝彼此不冲突不纠缠，各行其道，最后交织成一幅完整的灵力图案，分毫不差。
白发长老猛地站起身：
“这灵力控制……精准到这种程度，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真是开了眼界了！”
“啧啧！五灵根灵力混杂，却能控制到这种精度，”
另一位长老喃喃道，
“每一丝灵力的走向、力度、速度全都恰到好处。此子不简单！”
功法演练评分：上等。
台下刚才还在嘲笑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第三项，实战对战。
林洛的对手是三个练气九层的外门精英，个个都是从大比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第一个是个体修，身高八尺，拳法刚猛。一跃上台便是一记重拳轰来，拳风呼啸，直取面门。
林洛侧身闪开，脚步轻点，连闪十招，冷静观察对方节奏。
第十一招，体修一记摆拳扫来，力道用老，腋下露出空当。林洛右手青芒一闪，青元针法精准刺入体修手腕灵力节点。
“呃！”
体修右臂发麻，拳头软软垂下，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下一个。”
林洛淡淡道。
第二个是法修，一上台就拉开距离，火球冰柱交替射来。林洛脚步一错，敛云术发动，气息瞬间消失。
法修一愣，法术失去目标。下一秒林洛从他侧面闪现，青芒已刺入膝弯。
“噗通。”
法修单膝跪地，满脸茫然。
第三个最强，半只脚踏入筑基，手持长剑，目光沉稳。这一战打得最久。
对方剑法凌厉，虽然练气修士还不能御剑远程攻击，但他的剑已能离体一尺，攻守兼备，每一剑都带着近乎筑基的威压。
林洛在剑光中游走闪避，全神贯注，三十招过去仍未分胜负。
第三十一招，对方一剑横斩，手腕稍稍外翻——变招前兆，但肘部防御会出现缝隙。
林洛身形暴进，青芒一闪，精准刺入肘关节灵力节点。
“当啷。”
长剑失去控制落地。三连胜。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喧哗。
“五灵根……打赢了准筑基？”
“那针法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综合评分环节。
三位评委长老围在一起低声商议。灵力纯度下等按规矩本该淘汰，可功法演练上等、实战上等，又实在难得。
几位长老争论几句，白发长老坚持要给机会，另一位皱眉摇头，说五灵根进了内门也是浪费资源。
最终白发长老一锤定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此子灵力控制之精妙，老夫平生第一次见。内门要的是人才，不是灵根。”
勉强挤入内门。
林洛听到结果，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依旧平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五灵根在内门立足，恐怕比挤进来还要难。
分洞府时，林洛被带到山腰一间石室。
石门推开，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比外门强十倍不止。
石室十丈见方，四壁荧石柔和明亮。正中石床铺着干爽蒲草垫，靠窗石桌光滑如镜，地上两个蒲团针脚细密。
最妙的是南墙一扇小窗，推开便见连绵青山，云雾缭绕，仙鹤偶掠。
“每月灵石五十块，可入藏经阁二层，可申请炼丹房。”
管事交代完便离开了。
林洛坐在石床上。内门，他终于进来了。
更多资源，更高平台，也意味着更多关注。
“五灵根挤入内门，在青阳门历史上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修士走入，筑基中期，身着丹峰长老服饰，紫色锦袍绣着丹炉纹样，面带微笑，眼神深处藏着探究。
“林洛？”
他笑道，声音温和，
“我是丹峰长老赵坤。今日看了你的测试，灵力控制很特殊啊。那手灵力针法，似乎和医道或者丹道有所关联，是什么来路？”
“回长老，是自己琢磨的小把戏，上不了台面。”
“小把戏？”
赵坤笑得意味深长，
“能轻松取胜同级修士的小把戏，老夫也想学一手。”
他顿了顿：
“说实话，我看中的是你的灵力控制能力。炼丹最忌火候不稳，你这种掌控力天生就是炼丹的苗子。来丹峰吧，我亲自教你，保证你三年内可成一阶炼丹师，五年冲击二阶，前途无量。”
这条件开得不可谓不优厚。林洛心中念头急转。
赵坤的话听着热络，但那句“灵力控制很特殊”让他警觉。
普通的灵力控制精妙，值得长老亲自上门？而且赵坤进门时打量洞府的那一眼，分明是在观察和评估。
“多谢长老厚爱。”
林洛拱手，语气诚恳但立场坚定，
“弟子初入内门根基浅薄，想先打好基础，日后再考虑专精方向，届时一定先去丹峰拜会长老。”
赵坤的笑容僵了一瞬，自己的邀请竟然被拒绝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林洛看了五息，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心推辞还是待价而沽。
“也好。”
赵坤忽然恢复笑容，却明显与刚才不同，他拍了拍林洛肩膀，手掌温热，却让林洛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年轻人有主见，不错。丹峰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转身离去，临走前那一瞥，意味深长。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弟子，更像在看一件有价值的器物——好奇里带着审视，欣赏里藏着盘算。
林洛关上门，靠在石壁上，眉头皱了起来。
赵坤的眼神不对。
那哪里是单纯的惜才？分明是猎人嗅到了猎物味道，想把他弄回丹峰慢慢解剖。身怀秘密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
焚元丹、黑铁牌、青铜罗盘、改进功法的能力，随便露出一个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更深层地想，赵坤一个丹峰长老，怎么会对新入内门的五灵根弟子如此上心？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或者赵坤自己看出了端倪。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已经被盯上了。
“这老东西看我的眼神……”
林洛低声自语，
“像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他知道，内门不是终点。
更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