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岁海之巅，双峰隔海相对。
咸腥海风狂卷而过，崖边云雾翻涌不休。
山巅立着两道身影，一白一红，对峙崖前。
南宫流云一身绛红长袍，衣袂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掌心紧握着一柄流时绯光弓。
凝散道人白衣绝尘，身姿清隽挺拔，满头青丝半染霜白，眉眼覆着岁月沧桑。
他定定望着身前的南宫流云，语声轻缓，随风落散。
“师弟，未曾想，你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面。”
南宫流云抬眸，目光落定白衣道人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师兄，当年你决意维护生父之时，可曾有过半分念及我这个师弟？”
凝散道人微微垂眸，长长喟叹一声。
“人活于世，各有身不由己。世间取舍，从来最难。”
“所以你选了生父，弃了师门，重回蓬莱执掌权位。”
南宫流云指尖轻蹭弓身，站姿挺拔如松。
“当年是师父收我入门，可真正抚育我长大、朝夕教养我的人，从来都是你。整整十二载传道授业，我分毫未敢忘。浮塔之巅一战，你自戮十二剑，偿还了世间所有人的性命亏欠。唯独欠我的那一份，分毫未还。”
他抬弓平举，对准凝散道人。
“今日，我以十二箭与你对峙，了结你我师兄弟所有纠葛。不必让我，无需留情。若你还认昔日情分，便拿出全部修为，好好接我这十二箭，让我看看这些年，你的修为深浅。”
凝散道人眉眼微动，面色沉凝。
“师弟，你我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崖下，妃岁妄静立观望，抬声开口。
“此事皆因我而起，你若要追责，只管寻我。与我儿无关。”
凝散道人骤然沉声打断，袖袍猛地一拂。
“住口。这是我与师弟的私怨，不得插手。”
另一侧崖边，风离尘静静伫立。
他双目泛红，眸光锁着山巅的凝散道人，身侧双翼虎压低身躯，静静贴在他脚边，默然护主。
片刻后，风离尘出声，语调平直，字字清晰。
“师尊。当年大师兄引我入山门，你素来不喜我，碍于大师兄情面，才容我留在宗门。我修行勤勉，只求换你一句认可。”
他视线一转，落向妃岁妄，眼底寒意渐盛。
“澹台一族满门被屠，蓬莱是也是凶手之一。昔日宗门，我替大师兄背下罪责，主动被逐山门。今日起，不是你逐我，是我逐你。”
“我自请脱离师门，再不做你的弟子。”
风离尘下颌绷紧，眼底泪水强忍未落，指尖攥紧垂落的衣摆。
“当年魔塔一战，你自戮十二剑的那一刻，我心中敬仰的那位师尊，就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师徒名分，相逢便是仇敌。”
凝散道人注视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讶异。
“你是澹台族人？难怪你天生通晓御兽之术，只是一身灵根早已尽数损毁。”
“我灵根尽废，皆拜令尊所赐。”
风离尘侧身，直视妃岁妄。
妃岁妄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缕幽光，语声淡漠。
“原来你便是澹台遗孤。三教辰圣地四处搜寻澹台骨血，只为借你族血脉，探寻九幽之主的踪迹。”
他当即看向凝散道人，沉声吩咐。
“孩儿，将他交给三辰圣地之人。”
话音未落，一道绛红身影微微侧首。
南宫流云斜睨妃岁妄，握弓的手臂稳如磐石，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他是我带来的人，轮不到你随意处置。”
风离尘身形微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颤。
一路随行，南宫流云素来寡言淡漠，从无半分关照，此刻却当众为他出言相护。
崖顶海风再起，翻卷漫天云雾。
凝散道人抬手握住腰间长剑，剑身映着翻涌的黑海浪潮，寒光凛冽。
“既你执念已定，那便出手吧。”
话癖。
南宫流云双臂骤然后展，流时绯光弓拉至满弦。
天穹细碎星辰流光尽数坠落，缠绕弓身，空间剧烈震颤，虚空裂开细密黑纹。撕裂时空的凛冽之力疯狂汇聚，三支裂空穿星箭瞬间凝实成型。
箭身裹挟虚空裂隙的漆黑流光，不鸣则已，一出即穿碎表层时空。
三道箭影如陨星掠空，瞬息消失在视线之中，穿透夹缝虚空，无声袭向凝散道人。
凝散道人神色不变，双掌快速结印。
无数细碎银白色光纹自掌心迸发，于身前层层交织、堆叠、收拢，无形空间之力骤然锁死一方天地。
透明坚固的时空囚笼凌空成型，牢牢罩定身前丈许范围。
转瞬之间，三支裂空穿星箭自扭曲虚空之中突兀现世，尽数定格在囚笼中心，悬停不动。
第一支箭震颤不止，箭锋狠狠撞在囚笼壁垒正中。
嗡 ——
一层透明空间光幕剧烈震荡，壁面浮现点点细碎星屑裂纹。
第二支箭精准落于同一点位，二次叠加轰击。
星屑裂痕扩散蔓延，囚笼壁垒透出极淡的透光缝隙。
第三支箭紧随落点，三度重击叠加。
咔嚓一声轻响，坚固的空间囚笼壁面，瞬间崩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囚笼震颤不休，空间稳固之力濒临溃散。
南宫流云立于原地，面色未改。
弓弦再度拉满，第二批三支裂空穿星箭急速凝形。
此番箭势更疾、力道更沉，破空速度远超首轮，再度穿裂虚空，隐匿于时空夹缝之中。
四道、五道、六道箭影接连在囚笼裂痕中心现世，精准穿透蛛网裂缝。
凝散道人眉眼骤然一紧，神色终起波澜。
他指尖飞速变幻印诀，周身空间瞬间层层折叠、压缩、绞拧。
厚重空间断层横向叠加，瞬间绞碎穿隙而来的第四支箭矢，箭身灵力瞬间崩碎溃散。
第五支箭紧随碎洞穿透，冲破第一层空间折叠壁垒，却在第三层空间绞拧之力下寸寸断裂。
第六支箭紧随其后，循着同一条裂隙突进，临近道人身前核心范围时，被叠加的空间折叠之力彻底绞碎、湮灭无形。
六支裂空穿星箭，尽数被层层空间秘术截断瓦解。
崖顶狂风稍滞，震荡的空间缓缓平复。
南宫流云稳稳收住弓势，目光静静望着对面白衣道人，语声清淡，却字字真切。
“师兄，身带旧伤，历经半生风霜。没想到，你的空间大道修为，半分未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