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别打它,给它“放电”
它的形态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学概念来定义。
数十条半透明的蓝色触手从主体中探出,像受惊的蛇群,在空中毫无规律地狂舞。
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在不断滴落着幽蓝色的液体,落在地面,发出一阵阵腐蚀金属的“滋滋”声。
没有眼睛,没有口器,但宁千机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视线”锁定了他们。
那并非通过光线感知的视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能量场扫描。
他们就像黑暗中两团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火苗,在这片死寂的能量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诱人。
几乎没有思考的间隙,离他们最近的一条触手猛地绷直,如同一根离弦的蓝色冰矛,破空而来,带起一阵尖锐的撕裂声。
“小心!”巫十九低吼一声,跨步挡在宁千机身前,早已蓄势待发的破拆镐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沉猛的弧线,精准地迎向了那根触手。
她预想中的金石交击声并未出现。
镐头砸进触手,就像烧红的铁块捅进了沥青。
没有阻碍,只有一种黏稠、冰冷的包裹感。
整柄破拆镐瞬间陷入了半截,强大的动能被那团诡异的胶状物质轻易化解。
巫十九脸色一变,手腕猛地发力,试图将武器抽回。
晚了。
那触手如同有了生命力的捕蝇草,在接触的瞬间便死死地缠了上来,无数更细小的蓝色流光顺着镐身飞速蔓延,直逼她的手掌。
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顺着金属镐柄涌来,像是数千根冰针扎进了她的经脉。
她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握着镐柄的手指关节处,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蓝色冰晶。
宁千机扶住她摇晃的身体,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那只怪物。
物理攻击无效。
不,更准确地说,它的能量形态能够吸收、转化动能。
巫十九的攻击,对它而言不过是送上门的养料。
就在这时,他攥在掌心的那块金属板,似乎因为靠近了这个能量源,开始微微发烫。
上面刻着的加密篆文,如同被激活的电路,在他脑海中闪烁起来。
“核心已污,化为……‘巢’。”
“勿毁。引导。”
引导……引导什么?
怎么引导?
这位前辈留下的警告信,更像是一个该死的谜语。
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头脑也开始昏沉,这是高浓度能量辐射的典型症状。
他的身体在报警,在催促他逃离。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来时的路,怕是早已被重新组合的迷宫封死。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将所有精神力凝聚于双眼。
必须看穿它!
分魂!
意识脱离肉体的瞬间,尖锐的痛苦放大了十倍,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身上剥下一层皮。
周围那些龙息结晶形成的干扰场像一张布满尖刺的网,将他的灵魂死死裹住。
但他还是挣脱了。哪怕只有一秒。
在分魂的视野里,那个庞然大物不再是胶状的形态。
它是一个由无数淡蓝色能量丝线构成的、极不稳定的能量风暴。
而在风暴的最中心,并没有所谓的“核心”或者“大脑”,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黑色的能量空洞。
那是一种坍缩前的状态。
它在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的一切,试图填补那个空洞,维持自身的稳定。
宁千机的意识被强行弹回体内,他踉跄一步,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铁锈味。
视野的余光扫过通道入口处那具骸骨的方向。
那个被他误认为是盖革计数器的仪器……那块金属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那不是探测器!
那是“锚”!
是那位前辈用来暂时稳定这团失控能量场的“镇物”!
前辈并非死于怪物的攻击,而是耗尽了所有生命力去启动那个“锚”,才将怪物暂时压制,封印在这里。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锚”的能量耗尽,封印自然解开,怪物才会苏醒。
警告信上的“引导”,不是引导怪物去某个地方,而是引导能量!
给这团不稳定的能量风暴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昏暗,望向大厅巨大的穹顶。
那里,像蛛网一样遍布着无数管道,直径有粗有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尘埃。
天枢的冷却系统。
爷爷曾经在他小时候,将他抱在腿上,指着一张泛黄的结构图,语气带着一丝天工坊传人特有的骄傲,告诉他:天枢的心脏,需要用最凶猛的毒物来降温。
那管道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以水银为基底,混合了数种稀有金属的导电冷却液。
一个完整而大胆的计划,在电光火石间于他脑中成型。
“十九!”他用尽全力吼道,声音因喉咙的充血而嘶哑,“放弃镐!立刻!”
巫十九牙关紧咬,手臂上的蓝色冰晶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再过几秒,整条手臂可能都会被废掉。
听到宁千机的指令,她没有丝毫犹豫,
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重型破拆镐,被那只触手完全吞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怪物的身体。
“爬上墙!”宁千机的指令接踵而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去穹顶!敲碎那些管道,随便敲,越乱越好!快!”
巫十九看了一眼那高耸的穹顶,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在蠕动、汇聚,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怪物,没有问为什么。
她扭头,以惊人的爆发力冲向大厅侧壁,脚尖在墙壁上几个微小的凸起处借力,身体如同一只壁虎,敏捷地向上攀爬而去。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更多的触手从主体中射出,追着她的身影而去。
但巫十九的速度更快。
她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墙体结构上闪转腾挪,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抽来的触手。
“咚!”
她终于爬到了足够的高度,用带着金属护腕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一根最粗的管道上。
老旧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处应声断裂。
一股黏稠的、散发着金属腥气的银色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巫十九像个疯狂的破坏者,在穹顶之下快速移动,用拳、用脚、用身体,撞开一根又一根冷却管道。
一时间,整个大厅下起了瓢泼的银色暴雨。
黏稠的水银冷却液劈头盖脸地浇在下方的怪物身上。
那怪物似乎对这种液体感到极度的厌恶,庞大的身体剧烈地翻滚、抽搐,却无法躲避这从天而降的“豪雨”。
很快,它那原本泛着幽蓝光芒的身体,就被一层厚厚的银色液体完全覆盖,变成了一座不断蠕动的银色山丘。
就是现在!
宁千机眼中精光一闪。
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细微的黑色粉末——那是他惯用的、可以随心念操控的特制磁粉。
磁粉在他掌心飞速汇聚,在他的意念操控下,拉伸、凝聚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长针。
“去!”
黑针破空而出,悄无声息地划破被水银雨浸透的空气,精准地射向大厅另一端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
备用电源检修口!
几乎在同时,宁千机分出另一股磁粉,一端连接在身旁的金属栏杆上,另一端则像一条无形的导线,瞬间延伸出去,融入了地面上流淌的水银之中。
他的身体,成为了一个开关。
“滋——啦——!”
一道粗大的、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从那个检修口中爆发出来!
高压电流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磁粉细针,导入了遍布整个大厅的导电冷却液中。
刹那间,无数道细碎的电蛇在银色的水银雨中乱窜,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所有的水银都在一瞬间变成了致命的导体,形成了一张覆盖天地的电网。
而被电网包裹在正中央的,就是那个怪物。
“嗡——!”
没有惨叫,只有一种频率高到能刺穿耳膜的嗡鸣。
那座银色的山丘疯狂地痉挛、扭曲,试图将体表的水银甩脱,却只是徒劳。
高压电通过导电液体,毫无保留地灌进了它的能量核心。
它那不稳定的能量场,在这股外来强电流的冲击下,开始发生质变。
幽蓝色的光芒从银色液体的覆盖下透出,忽明忽暗,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紧接着,一种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被水银覆盖的身体表面,开始迅速硬化。
那种胶状的、半流体的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岩石的灰败色泽。
石化现象从表层飞速向内蔓延,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短短十几秒,那个原本还在疯狂蠕动的庞然大物,就彻底凝固成了一座巨大的、奇形怪状的灰色雕像,表面还残留着挣扎时的扭曲纹路。
电流仍在持续,细密的电弧在雕像表面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大厅内,暂时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宁千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强行分魂和操控磁粉的巨大消耗让他几近虚脱。
他靠着栏杆,抬头看向那座静止的石像,一丝不祥的预感却在他心头升起。
太顺利了。
警告信上说的是“引导”,而非“摧毁”。
他利用电击强行改变其能量结构,使其物质化、石化,这算是一种引导吗?
还是……一种更粗暴的摧毁?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蛋壳破裂的声音,从石像内部传来。
宁千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在那座巨大的灰色雕像的中心位置,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缓地、坚定地向外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