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视线齐齐聚向江稚鱼。
连德高望重的宋怀清,眼底也浮起浓浓的好奇。
江稚鱼早就受够二哥这副“我是为你好,所以万事不能说”的憋屈模样。
她站起身,绕过长长的会议桌,径直走到江默尘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二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躲闪的穿透力,“戏演够了?”
江默尘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涌上被戳破的狼狈与愠怒。
“江稚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稚鱼浅浅一笑,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她伸手,轻巧从江默尘紧握的掌心抽走那份资料。
动作不快,巧劲拿捏得恰到好处,江默尘根本来不及阻拦。
“啪。”
薄薄几页纸张,干脆利落地拍落在林安安面前桌面,纸角受力道掀起,微微卷曲。
林安安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身子一缩,下意识向后避让。
“林小姐,好好看清楚。”江稚鱼指尖点在纸面,字字淬着寒意,“看看你掏心信任的闺蜜孙芮,如何拿着你的心血设计,换来二十万的背叛。”
林安安颤抖抬手,目光落在照片与转账流水之上。
孙芮故作甜美的侧脸、风华国际周明辉油腻的笑容,还有刺眼的二十万金额,如同尖刀狠狠扎进心口。
脸色瞬息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被最信任之人出卖。
无数个通宵赶稿的付出,彼此畅谈理想的欢喜,到头来只是一场荒唐笑话。
江稚鱼没有留给她沉溺悲伤的空隙,凌厉目光再度锁死江默尘。
“二哥,你还要继续硬撑?非要等到林安安被扣上泄密罪名,被整个设计界联合封杀,前途尽毁;等到你独自扛下商业侵权指控,风华国际顺势发难,连累整个江氏集团声誉扫地,才算你所谓的保护?”
一番话宛若重锤,狠狠砸在江默尘心上,也震懵了林安安。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望向江默尘。
原来是这样。
那些伤人的言辞,极尽羞辱的分手,不是变心,不是嫌弃她的设计。
他只是想用最绝情的方式推开她,让她远离这场精心布下的陷阱。
江默尘双唇抿成僵硬直线,放在腿上的双手攥到骨节泛白。喉结反复滚动,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苦心搭建的伪装,被亲妹妹撕得粉碎。
心底满是惊疑——江稚鱼怎么会知晓全部内情,连他深藏心底的盘算都一清二楚?
“你……”江默尘嗓音沙哑,死死盯住江稚鱼,竭力想要寻出破绽,“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这个疑问,同样盘旋在林安安心头。
顷刻之间,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从僵持的二人身上,尽数投向江稚鱼。
被众人紧紧注视,江稚鱼头皮一阵发麻,内心疯狂吐槽。
【全都看着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难不成要说我看过所有人的人生剧本?
实话讲出来,他们怕不是要把我当成异类抓去研究!】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目光一转,看向一直倚在桌边、闲散看戏的裴烬。
“裴烬!”她几乎咬牙喊出他的名字,刻意加重字音,“这些内情,是不是你调查出来的?”
她打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裴烬,不信面对江家人的追问,他还能保持高深莫测。
听见点名,裴烬终于有所动作。
慵懒松弛的气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浑厚沉敛的压迫感。
长腿迈开,不疾不徐穿过空旷会议室。皮鞋撞击光洁地板,发出沉闷规整的声响,一下下敲打在江稚鱼心弦。
他没有直接应答,走到江稚鱼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越过她,平静看向神色变幻、震惊不已的江默尘。
在满堂屏息等候之中,裴烬语调平淡,抛出一枚引爆全场的重磅消息。
“因为,我能听见她的心声。”
他短暂停顿,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江默尘与林安安,清晰补充。
“你们不知道的所有内幕,都是她在心里,告诉我的。”
一瞬间,会议室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死寂笼罩全场。
宋怀清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身旁助理张大嘴巴,愣在原地。江默尘、林安安如同遭遇雷击,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与荒诞。
风暴中心的江稚鱼,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昏,大脑彻底空白。
完了。
她最大的秘密,穿越者独有的底牌,被她名义上的丈夫,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当众揭穿。
内心只剩下加粗血红的感叹号疯狂刷屏。
【——草!!!】
这时,一直平视前方的裴烬,缓缓低下头。
深邃漆黑的眼眸,精准捕捉到她眼底混杂惊恐、恼火、恨不得就地算账的情绪。
预想之中的嘲讽与冷漠并未出现。
他唇角极轻、极缓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浮现,藏着得逞的愉悦,还有令人心悸的纵容。
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激起细密战栗。
唯有二人能听见的低沉气音,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没错,我全都听见了。”
“刚刚你心里那声‘草’,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