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如同污血般的暗红光线,沉甸甸地压在巨大的洞窟里。空气灼热稀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硫磺、臭氧和金属锈蚀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脚下深处传来的轰鸣不再是闷响,而是连绵不断的、撕裂耳膜的爆炸声!整个洞窟如同暴风雨中的破船,疯狂地摇晃震颤,碎石沙土如同暴雨般从穹顶倾泻而下!
沈冰(蝙蝠)死死贴在高空那冰冷的传动枢纽下方,左肩的剧痛和毒素带来的麻木感如同跗骨之蛆,撕扯着她残存的意识。视线因为剧痛和失血阵阵模糊,但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斜上方——钟锤挂环处那几个被神油手腐蚀油膏覆盖的巨大铆钉!
“嗤嗤嗤——!!!”
浓郁刺鼻的白烟还在滚滚升腾!粘稠的黄褐色油膏如同贪婪的活物,在厚重的青铜表面疯狂蔓延、渗透!油膏覆盖的区域,原本坚硬的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酥脆、起泡!那几个西瓜大小的青铜铆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蚀痕,深深刻入金属内部!连接处的青铜更是如同被强酸蛀空的朽木,颜色深黑发暗,不断有细小的碎屑剥落下来!
成功了!神油手用命换来的腐蚀,正在瓦解这死亡巨钟的筋骨!
“呃啊——!!!”
下方控制台前,“影”发出一声混合着暴怒、心痛和难以置信的尖利咆哮!那张布满暗红刺青的脸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燃烧着红光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耗费无数心血、等待千年的登神时刻,竟被一罐肮脏的腐蚀油膏破坏了关键节点!
“蝼蚁!你们都要死!” “影”的咆哮带着金属撕裂般的颤音,他那只沾满油污的手不再去管控制台上复杂的操纵杆,而是猛地抓向腰间!拔出了一把造型奇诡、通体乌黑、刃口却流淌着暗红幽光的符文短匕!匕首出鞘的瞬间,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如同鬼魅般,朝着入口阴影处、那个倚着岩壁、浑身浴血的身影猛扑过去!目标——乌鸦!这个最关键的“钥匙”!他要亲手了结这个变数,用他的血强行完成最后的仪式!
乌鸦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左肩靠近锁骨的地方,那块深嵌的石头边缘不断涌出温热的血,顺着破烂的衣服往下淌,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暗红。左臂上的烙印更是像通了高压电,灼痛感尖锐地撕扯着神经,一股冰冷狂暴到极致的吸力死死咬住那里,疯狂地把他往控制台方向拖拽!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被飞速抽离,眼前阵阵发黑。
看到“影”拔出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匕首,如同索命恶鬼般扑来,乌鸦深陷的眼窝里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空了!最后的匕首已经用来救援沈冰!他只能绷紧身体,准备用血肉之躯硬抗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乌鸦脚下,那个被他暂时安置在岩壁角落、一直蜷缩着、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乔万教授——突然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呛咳声,猛地从乔万喉咙里炸开!他枯瘦的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又重重摔回冰冷的岩石地面。浑浊的眼睛在剧烈的咳嗽中,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粘稠污浊的血光,瞬间刺入他模糊的视线。
他看到了什么?
头顶那口庞大如山岳、布满痛苦人面浮雕、散发着无尽邪恶威压的青铜巨钟!巨钟下方,那个布满齿轮连杆的恐怖控制台!控制台核心凹槽里,那块如同搏动心脏般散发着妖异红光的黑石!以及控制台前,那个脸上爬满暗红刺青、手持符文匕首、如同恶魔般扑向乌鸦的疯狂身影——“影”!
壁画上王族与祭司签署的魔鬼契约!文献里用无数生命堆砌的谎言!老骆驼绝望的指引!阿力被流沙吞噬的惨叫!小刘掐死自己的恐怖死状!神油手最后扑向烈焰的狂笑!沈冰攀爬锁链的决绝!乌鸦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无数沾满血泪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因伤重和昏迷而混沌的意识!
愤怒!滔天的愤怒!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猛地在他枯槁的胸膛里爆发出来!那愤怒压倒了腿骨断裂的剧痛!压倒了失血带来的虚弱!压倒了面对终极邪恶的恐惧!
楼兰的罪孽!这吃人祭坛的罪孽!必须终结!就在此刻!由他亲手终结!
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疯狂光芒!
乔万挣扎着!他枯瘦的、沾满血污的双手,死死抠住身下冰冷粗糙的岩石!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瞬间翻裂出血!他无视那条被落石砸断、一动就传来刺骨剧痛的右腿!用那条还能动的左腿和双手,像一条垂死的爬虫,朝着洞窟角落、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过去!
那里,在巨大基座的阴影下,散落着一些被遗忘的、沉重的祭祀器具残骸。其中,一个半埋在地面积尘中的、足有半人高的、沉重的石制祭祀臼,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石臼由整块黑色花岗岩凿成,边缘厚重,表面布满粗糙的凿痕,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无法辨认的祭祀残留物。它沉重无比,是古代祭司用来捣碎某些仪式物品的工具,也是这血腥祭坛千年罪孽的冰冷见证!
“呃……啊……”乔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每一次挪动都牵动断腿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服。但他不管不顾,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石臼,里面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终于爬到了石臼旁边!枯瘦的、沾满血污和石屑的双手,死死抓住了石臼冰冷粗糙的边缘!
他用那条没受伤的左腿猛地蹬地!双手爆发出毕生从未有过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力量,死死扳住石臼沉重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它从积尘中撬动、翻倒!
石臼沉重得超乎想象!纹丝不动!
“呃啊——!!!”乔万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他再次发力!身体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剧烈颤抖,那条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嘎吱……”沉重的石臼底部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终于……被撬动了一丝角度!
还不够!
乔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调整姿势,用整个后背死死顶住石臼倾斜的那一侧!那条还能动的左腿蹬在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作为支点!双手和后背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给……我……动——!!!”
一声用尽生命所有力气的、混合着无尽悲愤与毁灭意志的怒吼,猛地从乔万喉咙里炸开!如同垂死巨人的咆哮,在震耳欲聋的洞窟轰鸣中竟显得异常清晰!
“轰隆!”
沉重的石制祭祀臼,终于被他以身体为杠杆,彻底撬翻!巨大的石臼带着千年的尘埃和罪孽,朝着前方冰冷的地面重重砸倒!溅起漫天灰尘!
但这只是开始!
乔万没有丝毫停顿!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光,不顾断腿传来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用双手死死抠住石臼边缘的凿痕,用那条还能动的左腿疯狂地蹬踹着地面!
推!向前推!推向那口巨钟!推向那控制台!推向那个恶魔!
沉重的石臼在布满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摩擦、滚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每一次推动,都耗尽乔万最后一丝生命力!他枯槁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却爆发出焚尽一切的力量!
“影”的符文匕首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到了乌鸦胸前不到一尺!乌鸦甚至能看清匕首刃口上流淌的暗红幽光!
就在这生死一瞬——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被重击的巨响,猛地从青铜巨钟的方向传来!
是乔万!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那半人高的沉重石臼,狠狠撞在了青铜巨钟那巨大的、布满铜锈和符文的基座之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洞窟都为之震颤!本就处于狂暴能量冲击下的青铜巨钟,如同被巨人狠狠擂了一拳!
“铛嗡——!!!”
整个庞大的钟体,连同悬挂它的粗大锁链和上方脆弱的传动枢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钟身痛苦地扭曲着,发出震耳欲聋、不成调的金属呻吟!
这剧烈的摇晃和撞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的脆响,猛地从钟锤挂环处传来!
那几个被强效腐蚀油膏侵蚀得焦黑酥脆、早已不堪重负的巨大青铜铆钉和连接部位,在承受了石臼撞击传递来的巨大冲击力和钟体自身摇晃产生的恐怖应力后——
彻底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