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半球形洞窟里,空气像是烧红的铁块,又沉又烫,每一次呼吸都灼得肺管子生疼。粘稠如污血的暗红光线,从洞顶无数细小的裂缝里艰难地挤下来,流淌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病态的红晕。青铜巨钟那庞大扭曲的阴影,如同匍匐的魔怪,在这血色光线下缓缓蠕动。
控制台前那狂热的调试动作,在沈冰(蝙蝠)从岩缝中爬出的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这粘稠的血光和沉重的威压冻结了一瞬。
乌鸦站在洞窟另一侧的入口阴影里,如同凝固的铁塔。左肩上那块深嵌的石头像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扯着伤口涌出温热的血,顺着破烂的衣服往下淌,在脚边积起一小洼暗红。左臂上的烙印更是灼痛欲裂,一股冰冷而贪婪的吸力死死咬住那里,疯狂地拽着他,目标直指控制台核心凹槽里那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黑石!他能感觉到,脚下深处那狂暴的搏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而变得更加焦躁、更加凶猛,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在疯狂撞击着最后的牢笼!
沈冰半跪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刚从死亡陷阱里爬出来的身体筛糠般抖着。左肩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都牵扯得伤口撕心裂肺,冷汗混着脸上的黑灰和血污往下淌。她急促地喘息着,灼热的空气灌入喉咙,带着浓重的硫磺和金属粉尘味,呛得她直咳嗽。昏暗中,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前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又猛地转向另一侧入口处的乌鸦。看到乌鸦肩上扛着的乔万和他半边身子那刺目的暗红,她瞳孔猛地一缩,牙关死死咬紧。
死寂。绝对的死寂。
只有巨钟悬垂的粗大青铜锁链,在无形的能量波动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嘎吱……”声,如同垂死巨人的呻吟。控制台上那些复杂的齿轮和连杆,也仿佛在积蓄力量,发出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震颤。脚下深处传来的“咚!咚!”闷响,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急,震得人脚底板发麻,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也跟着那恐怖的频率疯狂擂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能量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控制台前,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穿着沾满油污探险服的瘦削身影,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从容。
粘稠的血色光线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不再是“医生陈默”那张戴着眼镜、斯文冷静的面孔。一层薄薄的、如同凝固蜡油般的人皮面具被撕去大半,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皮肤——年轻,却异常苍白,仿佛从未见过阳光。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用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颜料刺刻而成的、扭曲而诡异的刺青!刺青的图案复杂而古老,像某种失传的符文,又像是痛苦扭曲的虫豸,爬满了他的额头、脸颊、甚至延伸到了脖颈!
面具下,那双眼睛——不再是伪装出的温和或冷静,而是彻底燃烧着一种纯粹的、近乎非人的疯狂!瞳孔深处跳跃着两点妖异的红光,如同两点来自地狱的鬼火,死死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和极致的狂热,扫过挣扎在地的沈冰,扫过入口阴影中浑身浴血、扛着乔万的乌鸦!
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那笑容扭曲、冰冷,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和对蝼蚁的轻蔑。
“你们……”一个嘶哑、干涩、带着明显金属摩擦回响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洞窟里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骨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颤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撞出诡异的回响。“……还是来了。”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乌鸦身上,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乌鸦左臂上那灼痛翻滚的烙印。
“正好……”他缓缓抬起一只沾满油污和暗红晶石粉末的手,指向洞窟顶端那渗透血光的缝隙,仿佛在迎接某种神迹的降临。“……成为新纪元诞生的……第一批见证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狂热,如同疯子的呓语,在巨大的洞窟里疯狂回荡!
“……以及……最完美的……祭品!!!”
“祭品”二字出口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撼动灵魂的恐怖力量,猛地席卷了整个洞窟!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骨髓和内脏的、超低频的恐怖震动!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耳膜,狠狠扎进大脑深处!沈冰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耳朵,但毫无作用!那震动直接穿透了皮肉骨骼!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起来,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酸得牙根仿佛都要融化!全身的骨头都在跟着那恐怖的频率一起共振、呻吟!
乌鸦只觉得左臂上的烙印猛地一烫!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上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左臂!仿佛深井之下那搏动的核心,终于彻底锁定了它最渴望的“钥匙”,要将他的生命和灵魂瞬间抽干!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左肩上伤口的血涌得更急了!
空气变得无比灼热,硫磺和臭氧的恶臭浓得化不开。洞窟顶端渗透下来的血光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妖异,如同真正的血液在流淌。脚下的岩石剧烈地颤抖着,碎石簌簌落下。青铜巨钟上那些扭曲的人面浮雕,在血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新纪元的祭坛,彻底张开了它贪婪的巨口。而祭品,已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