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肩膀像是被滚油浇透了。左肩靠近锁骨那块深嵌的石头,每一次颠簸都像钝刀在剐,血早就洇透了半边身子,黏腻冰冷地糊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口,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直冲喉咙。左臂上那个烙印更是像通了高压电,灼痛感尖锐地往骨头缝里钻,一股冰冷而贪婪的吸力死死咬着他,疯狂地把他往地心深处拽。他能感觉到,脚下那狂暴的搏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头被锁链困住的巨兽在疯狂撞击囚笼,震得这条狭窄陡峭的密道簌簌发抖,碎石沙土不断落下。
乔万趴在他背上,轻得像片枯叶,只有偶尔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密道又窄又陡,几乎是垂直向上开凿出来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乌鸦用没受伤的右肩死死抵着湿冷的岩壁,另一只手抠着任何能借力的凸起,像头负伤的野兽,拖着乔万和自己残破的身体向上攀爬。失血和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烧:上去!毁了它!
终于,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和陡壁。密道的尽头,隐约透出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光线!空气里的硫磺臭氧味浓得呛人,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冰冷的金属锈蚀气息!
出口!
乌鸦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并用,猛地向上窜去!
眼前豁然开阔!却又瞬间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攫住!
他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极高,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粘稠如血的暗红光线,正从洞窟顶部无数细小的缝隙中艰难地渗透下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令人心悸的、污浊的红晕。空气灼热稀薄,带着浓重的硫磺、臭氧和金属粉尘混合的刺鼻恶臭。
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巨大黑色条石垒砌而成的、如同祭坛般的方形基座。基座之上——
一口庞然大物,森然矗立!
一口高达三米以上、通体覆盖着斑驳厚重、如同凝固脓血般深绿铜锈的——\\青铜巨钟\\!
钟体庞大到令人窒息,在暗红的光线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钟身上,布满了无数扭曲变形、如同痛苦哀嚎的人面浮雕和无法理解的诡异符文!那些人面在厚重的铜锈下若隐若现,嘴巴大张,眼球凸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仿佛被永恒地禁锢在这冰冷的金属之中!巨钟被数条粗如儿臂、同样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悬挂在洞窟穹顶深处,锁链绷得笔直,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巨钟下方,并非悬空。一条条更加粗壮、布满复杂榫卯结构和齿轮装置的巨大青铜连杆,如同巨兽的骨骼筋络,从钟体下方延伸出来,深深扎入巨钟基座前方的地面之下!连杆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由无数大小齿轮、杠杆、轴承和刻满佉卢文符号的操纵杆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青铜控制台\\!
控制台前,背对着乌鸦的方向,站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沾满灰尘和油污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探险服,身形瘦削。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他正俯身在控制台上,双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拨动着那些精密的青铜操纵杆,旋转着刻满符文的转盘!动作精准、狂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口中还念念有词,发出一种低沉、扭曲、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古老语言吟诵!
是“影”!那个自称祭司后裔的疯子!
而在那复杂控制台的最核心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由暗红色不知名晶石雕琢而成的凹槽里——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如同血管般纹路的石头,正静静地镶嵌在那里!
黑石!
此刻,那块不祥的黑石,正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如同心脏搏动般\\明灭不定\\的暗红光芒!那红光仿佛拥有生命,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整个控制台上那些复杂的青铜齿轮和连杆发出轻微的嗡鸣震颤!红光透过凹槽周围的晶石,如同流淌的污血,映照在“影”那沾满油污的手和狂热专注的侧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整个洞窟,仿佛以这口巨钟和控制台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苏醒的能量漩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静电感,每一次“影”拨动操纵杆,脚下深处那狂暴的搏动就仿佛被牵引一下,变得更加猛烈!乌鸦左臂上的烙印更是传来一阵阵尖锐到极致的灼痛和吸扯感,仿佛要脱离他的身体,投向那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控制台!
就在乌鸦被眼前这庞大、诡异、充满毁灭气息的景象震慑的瞬间——
“哗啦……哗啦……”
一阵碎石滚落的轻微声响,从洞窟另一侧、靠近巨大基座阴影下的岩壁处传来!
乌鸦和正在狂热调试控制台的“影”,几乎同时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被巨钟阴影笼罩的、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岩壁根部,一块松动的大石头被艰难地推开!一个极其狼狈的身影,正挣扎着从后面一个狭窄的岩缝中爬出来!
是沈冰(蝙蝠)!
她浑身沾满了黑灰和暗红的血污,左肩处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下面被血浸透、胡乱包扎的伤口绷带,绷带边缘还在渗着血。脸上糊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地粘在额角。她那条没受伤的右臂撑着地面,动作牵扯到左肩的剧痛,让她每一次移动都显得异常艰难,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她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
她刚从那条夺命的声波走廊和爆炸的烈焰中爬出来!
沈冰挣扎着爬出岩缝,双脚刚踏上洞窟冰冷的地面,立刻警觉地抬头!昏暗中,她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空间——那口散发着无尽恐怖威压的青铜巨钟,那复杂得令人窒息的控制台,控制台前那个狂热的身影,凹槽里散发着妖异红光的黑石……
最后,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洞窟另一侧入口处——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半边身子被血染透、肩上还扛着乔万的身影!
乌鸦!
两人隔着巨大的、散发着妖异红光的青铜巨钟和控制台,目光在粘稠的血色空气中瞬间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呼喊。
只有彼此眼中那瞬间爆发的、混杂着震惊、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面对终极恐怖时更加炽烈的决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只剩下巨钟悬垂的锁链在能量波动下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影”那狂热而扭曲的低声吟诵,控制台齿轮转动的细微嗡鸣,脚下深处那越来越狂暴的“咚!咚!”闷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
决战之地!终见魔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