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蝙蝠)一头扎进那条向下倾斜的岔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手电筒昏黄的光圈。空气里的霉味和灰尘呛得人直咳嗽,混着神油手身上那股伤口腐烂的甜腥气,还有他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
“跟紧!”沈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扯着左肩的剧痛。她用手电光扫着脚下湿滑、布满棱角的岩石路,光束抖得厉害。这路又窄又陡,像是通往地狱的更深处。
神油手游三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像喝醉了酒。那条中毒的手臂肿得发亮,紫黑一片,黑气像活蛆一样在皮肉里蠕动,已经爬过了手肘,钻心的疼和冰冷的麻木感交替折磨着他。每一次抬腿都像拖着千斤重担,肋下的伤也火烧火燎。他全靠一股被逼出来的狠劲儿撑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给自己壮胆。
不知道在这黑暗里摸索了多久,脚下的路似乎平缓了一些,前方手电光能照到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洞口。空气里那股陈腐的霉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冰冷气息。
两人刚冲出狭窄的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攫住。
这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宽度勉强能容三人并行,长度却深不见底,手电光柱射进去,很快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走廊的地面异常平整,铺着切割规整、大小几乎一致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很细,积着厚厚的灰尘。两侧的墙壁也是打磨过的岩石,光滑得能映出手电光模糊的倒影。
诡异的是这里的死寂。没有活尸的嘶吼,没有岩石的震颤,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安静。连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声,都仿佛被这空间放大了无数倍,在光滑的岩壁间撞出轻微的回响,听得人心里发毛。头顶没有渗血的红光,只有纯粹的黑暗。空气冰冷干燥,那股金属锈蚀的味道更加清晰了。
沈冰的心猛地一沉。这地方不对劲!太干净,太规整,透着一股人工精心布置后的冰冷感。她立刻停住脚步,手电光柱如同警惕的探针,仔细扫过地面那些平整的石板,扫过两侧光滑得异乎寻常的岩壁。没有明显的机关孔洞,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却越来越重。
“这……这什么鬼地方?”神油手喘着粗气凑过来,小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他下意识地想用那条中毒的手臂去扶墙,刚碰到冰冷光滑的岩壁,手臂上钻心的剧痛就让他猛地缩了回来,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频率高得刺耳的尖鸣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两人的耳朵深处!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前的预热噪音,瞬间刺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沈冰只觉得耳膜像被细针扎了一下,眼前猛地一花!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手电光柱剧烈地晃动起来!
“操……什么声……”神油手也猛地一缩脖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听觉在长期的古物行当里练得异常敏锐,对这种高频噪音反应更大。
尖鸣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但沈冰的警惕性已经提到了顶点!她死死盯着前方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石板,脑子里飞快闪过乔万解读过的壁画和文献——声波!控制!陷阱!
“别动!”她低喝一声,阻止了神油手想往前迈步的动作。
她强忍着耳道深处残留的刺痛和左肩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个几乎空了的防水小包里,摸出最后一点东西——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半凝固的、黄褐色的油膏。这是神油手早前给她的,说是特制的探测油膏,对细微震动极其敏感。
她蹲下身,动作牵扯到左肩,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咬着牙,用指尖挑起一小点粘稠冰凉的油膏,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滴落在前方那块灰白色的石板上。
油滴落在积满厚灰的石板表面,并没有立刻摊开。
一秒……两秒……
就在沈冰以为是自己多心的时候——
嗡……!
那滴凝固的油膏,毫无征兆地、极其剧烈地震颤起来!频率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灰白色的石板表面,以油滴为中心,瞬间荡开一圈圈极其细微、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那涟漪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瞬间扩散到整块石板!石板本身,似乎也发出了极其低沉的、几乎不可闻的共鸣嗡鸣!
共振!这石板在特定频率的声波下会共振!
沈冰瞳孔骤缩!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立刻明白了这条走廊的致命之处!地面这些看似平整坚固的石板,在特定的声波频率下,会像玻璃一样脆弱!一旦踩上去触发共振……后果不堪设想!
“妈的……这石头……会碎!”神油手也看明白了,小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声音都变了调。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恐怖的事实——
“嗤——!!!”
一声短促、尖锐到极致的、如同高压气瓶瞬间泄漏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光滑的岩壁内部爆发出来!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度压缩的白色气流,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从岩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小孔洞中喷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气流喷射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神油手刚才差点用手扶墙的地方!
“趴下!”沈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完全是本能反应,她整个人猛地向右侧扑倒!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神油手反应慢了一拍,听到尖叫才下意识地缩脖子弯腰!
“咻——!”
那道无形的音波利刃,擦着神油手低下的后脑勺和沈冰扑倒的背脊上方呼啸而过!尖锐的气流撕裂空气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高速气流带起的风压,刮得沈冰后颈的皮肤生疼,头发都被吹乱了!
气流狠狠撞击在对面光滑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然被那无形的冲击打出了一片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操……操……操!”神油手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筛糠似的抖。刚才那一下,要是他再慢半秒,或者站直了,脑袋估计就没了!
沈冰挣扎着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剧痛让她浑身都在打颤。她用手电光死死照向刚才气流喷出的地方。光滑的岩壁上,只有一个针尖大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孔洞,此刻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气流……音波……”沈冰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冰冷的洞悉,“这走廊……是屠宰场!”
她明白了!这条走廊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地面的石板会因特定频率声波共振碎裂,让人坠入深渊!两侧光滑的岩壁,则隐藏着能喷射高速压缩气流的致命喷口!这些气流本身就能伤人,更可怕的是它们撕裂空气时产生的、特定频率的、足以摧毁平衡神经和耳膜的恐怖尖啸!这是物理和心理的双重绞杀!
“游三!听!”沈冰咬着牙,声音嘶哑,“用你的耳朵!听那些……细微的启动声!气流喷口启动前……会有……极短的充能声!告诉我位置!”
神油手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听到沈冰的话,他那双被恐惧和疼痛折磨得浑浊的小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听?这个他在行!在黑市摸爬滚打,辨别各种机关陷阱的微弱声响,是他的看家本领!哪怕现在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立刻屏住呼吸,把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那条没受伤的耳朵竖起,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沈冰则强撑着坐起,靠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墙角。她掏出那个屏幕布满裂痕的简易探测器,手指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但还是顽强地启动了它。屏幕上,除了环境背景噪音的杂波,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短暂、极其尖锐的脉冲信号——那是气流喷射装置充能的电子信号!虽然微弱,但规律可循!
“前面……左墙……三块石板后!”神油手突然低吼,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出来的专注。
几乎同时,沈冰的探测器屏幕上也跳起一个尖锐的脉冲峰值!
“走右边!踩那块有缺角的石板!快!”沈冰嘶声下令,手电光柱精准地指向神油手所说位置前方一块石板——那块石板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岁月磨蚀的小缺口。
神油手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脚踩在那块缺角石板上!
“嗤——!!!”
恐怖的尖啸声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响起!一道无形的音波利刃从他刚才趴伏的位置上方激射而过,狠狠撞在对面岩壁上,再次炸开一片蛛网裂纹!
冷汗瞬间浸透了神油手的破烂背心。他成功了!
“停!下一处……右墙……中间靠上……大概……五步后!”神油手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找到价值的亢奋。
沈冰紧盯着探测器屏幕,大脑在剧痛中高速运转,计算着喷口充能的间隔和步幅的距离差。“三步!踩第三块和第四块石板接缝!只能踩缝!石板不能受力!”她的声音又快又急。
神油手咬着牙,看准位置,像跳格子一样,精准地将脚踏在两块石板的狭窄缝隙上!
“嗤!!!”
又一道致命气流擦着他的脚后跟喷射而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小腿生疼!
两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的钢丝绳上艰难挪移。神油手用他被逼到极限的听觉捕捉着死亡前奏的细微声响,沈冰用测绘师的大脑和残破的探测器计算着每一步的落脚点和安全时间窗。每一次气流喷射的尖啸都如同死神的镰刀擦身而过,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脚下石板那无声的、致命的震颤共鸣。
汗水、血水、灰尘糊满了他们的脸。左肩的剧痛和手臂的毒伤折磨着他们的神经。但求生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燃烧的微弱火焰,支撑着他们在这条由声波和气流构成的死亡走廊里,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身后,是黑暗。前方,是未知的出口,也是更深的炼狱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