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砸起的烟尘还没散尽,呛人的硝石味混着血腥气糊在嗓子眼。乌鸦半跪在碎石堆旁,左肩靠近锁骨的地方,一块尖锐的石头深深扎进去,血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咬着牙,没吭声,但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额角的冷汗混着灰土往下淌。左臂上那个该死的烙印,反而因为这新添的伤口和失血,烧得更凶了,像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骨头上,那贪婪的吸力更是变本加厉,拽着他的精气神往无底深渊里沉。
神油手游三被埋在稍小点的碎石堆里,像只被砸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只剩下脑袋和一条胳膊露在外面。他脸上糊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块,那条中了毒爪的手臂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紫黑肿胀,黑气像活物一样在翻卷的皮肉里蠕动,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他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每一次扭动都疼得他眼珠子直往上翻,嘴里断断续续地咒骂着,不知道是骂“影”,骂这鬼地方,还是骂他自己。
沈冰(蝙蝠)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左肩胛骨下方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去。她用手背狠狠抹掉糊住眼睛的冷汗和灰土,昏黄的手电光柱在弥漫的烟尘里乱晃,扫过乌鸦肩上那狰狞的伤口,扫过神油手那张被绝望和剧痛扭曲的脸,最后死死钉在甬道中段——那里被几块小山似的巨石彻底堵死,犬牙交错的缝隙里还在往下掉着沙石,别说人,耗子都钻不过去。
唯一通往控制室上层、最快捷的那条路,没了!
脚下的震颤又开始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心跳,而是变得狂暴、杂乱,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疯狂撞笼子!“咚!咚!轰!”每一次撞击都让堵路的巨石堆簌簌发抖,震得人脚底发麻。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臭氧的恶臭浓得化不开,头顶渗下来的暗红光线也仿佛变得更加粘稠,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血月当空!祭坛核心彻底狂暴了!“影”那疯子,正在上面进行他登神前的最后准备!时间……像指缝里的沙子,飞速流逝!
沈冰的心沉到了冰窟窿底。绕路?这迷宫般的鬼地方,岔路无数,危机四伏,活尸遍地,天知道要绕到猴年马月!而且乌鸦伤成那样,乔万昏迷不醒,神油手基本废了……带着他们,根本就是等死!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思绪!快!必须快!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尘土的空气,那刺鼻的味道让她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丝。她几乎是扑到乌鸦身边,动作快得牵扯到左肩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不管不顾,右手飞快地从自己腰侧那个沾满泥污、几乎被血浸透的防水小包里掏着东西。
“听着!”沈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像刀锋刮过骨头,“没时间了!分头走!”
昏黄的手电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乌鸦深陷的眼窝,里面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冷静到极致的命令。
“我和游三!”她飞快地说着,同时将掏出来的两样东西——一支粗短的、外壳冰冷的红色信号弹,还有一张被血和汗水浸染得边缘发皱、用防水笔潦草勾勒着部分通道和祭坛核心结构的简易地图——不由分说地塞进乌鸦那只没受伤的右手里!
“我们走另一条路!绕过去!吸引活尸!制造动静!”她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砸在凝重的空气里,“你!带着乔教授!走那条路!文献里记载的那条近道!直接插上去!控制室汇合!”
她塞东西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决绝得像一块淬了火的寒冰,没有恐惧,没有商量,只有必须执行的命令!
那条文献记载的近道!就在刚才那个布满星图壁画的密室!乌鸦解开星图谜题后开启的暗门!那条路隐蔽、直接,但文献里也语焉不详地暗示了其中的凶险!蝙蝠赌的就是乌鸦这个“钥匙”的特殊体质和他那非人的生存能力,能最快地闯过去!而她,则要用自己当诱饵,引开追兵,给乌鸦争取时间!
乌鸦握着那支冰冷的信号弹和浸血的简易地图,深不见底的眸子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沈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退路,只有破釜沉舟。时间……时间!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所有的担忧、劝阻、甚至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那深深的一眼!那一眼,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信任和托付!
他猛地一点头!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口,鲜血再次涌出,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任何废话!乌鸦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起地上依旧昏迷的乔万,像扛一袋沉重的沙包,再次将他甩上自己血迹斑斑的肩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乔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走!”乌鸦嘶哑地低吼一声,不再看沈冰和神油手,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前方弥漫的烟尘和记忆中那条布满星图的通道方向!他高大的身影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的箭,拖着沉重的伤体和肩上的乔万,猛地冲向甬道入口外那片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危险区域,瞬间消失在弥漫的烟尘和诡异的血光之中!
“嗬……嗬……”神油手还在碎石堆里徒劳地挣扎,看到乌鸦扛着乔万头也不回地冲走,小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灰败。
沈冰没时间管他。她强忍着左肩那几乎要撕裂她的剧痛,几步冲到神油手被埋的碎石堆前。昏黄的手电光下,神油手那条中毒的手臂肿得发亮,紫黑一片,黑气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味。
“想活命就给我出来!”沈冰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接扎进神油手混沌的意识里。她根本不等他反应,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抓住他露在外面的那条没受伤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像拔萝卜一样猛地往外拽!
“啊——!!!”神油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被硬生生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带起一片灰尘和碎渣。他摔在地上,那条中毒的手臂碰到地面,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直抽抽。
“听着!游三!”沈冰半蹲下来,手电光柱死死钉在神油手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乌鸦带着乔教授走的是绝路!只有我们能引开追兵!制造混乱!才有活路!懂吗?!”
她没时间解释更多,只能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激发他最后一点求生欲。
“引开……追兵?”神油手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填满。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想拒绝,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死……
“想想井底下那个暗红色的东西!”沈冰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进他的恐惧深处,“想想‘影’那疯子要干什么!等他成了‘神’,我们都得死!烧得连渣都不剩!想活命,就跟我走!弄出动静来!越大越好!”
井底那缓慢蠕动的、暗红色的恐怖结构……“影”那宣告“新纪元”的疯狂声音……自己作为“燃料”被烧尽的结局……这些画面如同最恐怖的噩梦,瞬间冲垮了神油手残存的退缩。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混合着恐惧和疯狂的戾气猛地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操……操他姥姥的!”神油手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带着血沫子的嘶吼,那张油滑的圆脸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形,小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凶狠的光,“三爷……三爷我……豁出去了!弄……弄死那帮狗娘养的!”
他挣扎着,用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和还能动的腿,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那条中毒发黑的手臂无力地垂着,但他站住了!
沈冰没再废话,最后看了一眼乌鸦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翻滚的烟尘和浓稠如血的红光。她深吸一口气,那刺鼻的硫磺臭氧味仿佛也成了战斗的号角。她用手电光柱指向甬道另一侧,一条布满灰尘、向下倾斜、看起来更加幽深黑暗的岔路。
“这边!走!”她低喝一声,忍着左肩的剧痛,当先冲进了那条岔路!
神油手游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像头被逼疯的野狗,跌跌撞撞地紧随其后,扑进了那片未知的、更加危险的黑暗之中!他要制造动静!他要让这鬼地方天翻地覆!哪怕最后烧成灰,他也要咬下“影”那疯子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