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冯晟就告了状。
外门议事厅。
冯域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
筑基初期的灵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厅内十几名练气弟子全都不自觉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变得轻手轻脚。
有人偷偷抬眼瞄向站在厅中央的林洛,眼里全是同情。
得罪了冯家叔侄,这小子完了。
“林洛,你修炼邪术,戕害同门,该当何罪?”林洛站在厅中央,腰杆笔直如枪:
“冯执事,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
“自卫?”
冯域冷笑,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冯晟说你对他们使用了邪术。”
“邪术?”
林洛差点笑出声,
“冯执事,青元诀就是门普通的辅助功法,何来邪术之说?莫非您认为宗门长老眼拙,连邪术和正功都分不清?”
这话夹枪带棒,冯域的脸色更沉了。他眯起眼睛,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林洛身上逡巡:
“牙尖嘴利。是不是邪术姑且不论,戕害同门就是大错!罚你去矿场挖矿三个月!”
周围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矿场是青阳门最苦的地方,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环境恶劣,尘土飞扬。去三个月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分明是重罚,而且是冲着废人去的。
林洛心中冷笑。偏袒。赤裸裸的偏袒。
冯域是冯晟的亲叔父,这处罚根本不是为了公正,是为了给侄子出气。
三成的事实被说成十成,加害者反倒成了受害者。
这套颠倒黑白的把戏,林洛上辈子在现实和影视剧里都见过太多,闭着眼睛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味儿。
但林洛面上不动声色。
他早料到冯晟会告状,也早想好了对策。
“冯执事,弟子不服。”
“不服?”
“弟子愿意参加外门大比。我修炼的是不是邪术,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林洛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以实力说话。”
厅内一片哗然。外门大比是青阳门的传统,弟子可以在擂台上公平对决,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奖励,甚至还能赢得内门资格。
但更重要的是林洛的潜台词——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了冯晟,冯域再想罚他就得掂量掂量。
冯域冷笑:“就你?五灵根的废物?”
“是。”
林洛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如果我赢了,留在药园,此事一笔勾销。如果我输了,任凭发落,矿场挖矿一年也行。”
一年比三个月可狠多了。
冯域和冯晟对视一眼,冯晟点点头。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不信自己会再次输给一个五灵根废物。
“好。”
冯域浮起一抹阴冷的笑,
“三日之后,外门大比。”
离开议事厅,药园周曼青等在门口。她一把拉住林洛的袖子,把他拽到廊柱后面:
“你疯了?”
周曼青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疙瘩:
“冯晟是三灵根,练气九层的体修,在外门排前十!他的烈火拳一拳能打爆几尺厚青石板!你拿什么跟他打?”
林洛笑了笑,神色轻松得像日常聊天:
“周师姐放心,我有把握。”
“你有什么把握?”
“师姐放心吧。”
林洛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我修炼的功法,不是硬拼的。冯晟拳法刚猛,大开大合,但越是刚猛的东西,破绽越大。我只需要一针……嗯,好吧,两针。”
周曼青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忽然想起两年前这个年轻人初来药园时的样子。
那时他也是这般平静,然后用几道灵力所化的针治好了连她都束手无策的寄生虫。
“……罢了。”
周曼青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塞进他手里:
“回气丹,比斗时灵力不济就用上,别硬撑。”
林洛接过,郑重道谢:
“师姐恩情,林洛记下了。”
三日后,外门大比。
擂台设在外门广场,四周围满了弟子,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消息传得飞快,五灵根的废物要挑战三灵根,这种反差本身就足够吸引眼球。
“听说了吗?赌注都开出来了,冯晟赢了一赔零点一,林洛赢了一赔二十!”
“我压了五块灵石赌冯晟三招内结束战斗。”
“那废物到底哪来的底气?”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吧,反正去矿场也是死,不如在擂台上输得体面点。”
冯域带着几名执事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
冯晟先上了擂台,锦衣华服,腰悬储物袋,整个人气势汹汹,像一头即将捕食的凶兽。
他环视四周,享受着众人的瞩目,然后朝林洛的方向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洛缓步走上台,穿着最普通的灰布弟子服,神色淡然,像是在散步。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冯晟立刻动了。
一上来就是全力猛攻!
火属性灵力疯狂爆发,拳风如火龙般席卷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第一拳直轰面门,第二拳横扫腰肋,第三拳追击下盘。三招连环,快如闪电,台下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比试,这是要杀人!
林洛侧身、后撤、转身。
步法飘逸如柳絮,冯晟的攻击全部落空。
“躲?你只会躲吗?”
冯晟越打越急,拳劲更猛,
“有本事接我一拳!”
林洛不答,继续闪避。
他在观察。观察冯晟的拳路、节奏、呼吸、破绽。冯晟的拳法确实大开大合,气势十足,挨上一拳就完蛋,但林洛已经看穿了。
每一次全力出拳后,右肩会有一个极微小的下沉。这是习惯,是肌肉记忆,改不了。
一拳。两拳。五拳。十拳。
冯晟的呼吸开始粗重,额角渗出细汗。拳劲虽然依旧凶猛,但速度已经慢了一线。
二十拳。二十五拳。三十拳刚过,冯晟明显力竭,拳劲不如之前刚猛。他的右肩,下沉的幅度越来越大。
就是现在!
冯晟右肩一沉,左拳轰出,带着他最后的怒火和全力,誓要将林洛轰下擂台。
林洛不退反进。他等的破绽,终于出现了。
身形如鬼魅般从拳风中穿过,右手轻抬,一枚灵力针激射而出。
“嗖!”
正中冯晟右肘关节经脉。
“啊!”冯晟右臂一麻,整条胳膊像被抽去了骨头,拳头再也提不起来。第二针紧随而至。
“嗖!”正中膝弯穴。冯晟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擂台上。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五灵根赢了?真的假的?”
“三招?不,两招就跪了?我眼花了吧!”
“那是什么功法?针法?我听说青元诀是辅助功法呀?”
“辅助个屁!你见过辅助功法两下放倒同级的?”
“我刚才压了灵石赌冯晟赢,现在全赔光了!”
“活该,谁让你看不起五灵根。”
冯域坐在高台上,面色铁青,像被人当众扇了十个耳光,不,二十耳光。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瓷片刺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他亲口答应的大比,输了就是输了。
林洛站在擂台上,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冯域身上。
“承让。”
他转身离去,背影笔直如松,留下几句话飘荡在风中:
“没有废物灵根,只有废物人。五灵根不是废物,只是没有正确修炼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