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官道尽头出现了京城的轮廓。
沈清漪掀开车帘,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城墙。才离开不到半月,京城却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城门口列着新换的守卫,手持长矛,盘查每一个进出的人。
“变天了。”她轻声说道。
陆衍之骑马走在车旁,面上没什么表情:“新帝登基,自然要换一番气象。”
马车进城后,沈清漪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物是人非。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两侧的铺子关了大半,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往日热闹的茶楼酒肆如今门可罗雀。偶尔有一队禁军经过,百姓们便纷纷避让,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她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问道:“新帝……是谁?”
“是五皇子,年仅十二。”陆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后垂帘听政。”
十二岁。沈清漪的手指微微收紧。先帝膝下无子,没想到最终继位的竟是最年幼的皇子。这场皇位之争,总算是有了结果,只是这结果……
“太后是什么人?”她问。
“太后的母族是范阳卢氏。”陆衍之看了她一眼,“你母亲的族人。”
沈清漪愣住了。范阳卢氏,那是她外祖家。可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太后与卢氏的关系。
“走吧。”她放下车帘,“先去侯府看看。”
然而当他们赶到侯府时,等待他们的却是一道冰冷的封条。
侯府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刑部的封条,周围还有禁军把守。陆衍之上前交涉许久,才从守卫口中得知:侯府作为陆沉舟的宅邸,已被查封,所有财产充公,家仆也都遣散了。
“陆家……彻底完了?”沈清漪站在侯府门前,看着那两道封条。
“陆家完了。”陆衍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我还活着。”
她转头看他。这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平静。
“那我们今晚住哪里?”
陆衍之沉默片刻:“跟我来。”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前。这宅子看起来十分破败,门前的石狮子蒙着厚厚一层灰,匾额上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地方?”
“是沈夫人当年的嫁妆之一。”陆衍之推开大门,“一直空置着,应该没人会注意。”
沈清漪走进院子,看着满地的荒草和斑驳的墙壁,心中涌起无数个疑问。新皇为什么要清算?是真的为了肃清朝纲,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场清算的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
“你有没有觉得,”她看向陆衍之,“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新皇登基,朝堂清洗,看似混乱,实则井井有条。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而这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沈清漪警惕地抬头,却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那人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下人,但目光炯炯有神,不像是寻常人物。
“你是谁?”陆衍之上前一步,将沈清漪护在身后。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看向沈清漪,膝盖一弯竟是跪了下来。
“属下参见少主。”
沈清漪愣住了:“你说什么?”
“少主,”那人抬起头,眼神激动,“这些年,属下一直在等您回来。”
逆光中,那张脸渐渐清晰。沈清漪看着看着,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你是……当年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
她记得母亲身边有个丫鬟叫绿萼,后来母亲去世,那丫鬟便消失了。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
“是奴婢。”绿萼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真容,“夫人去世前,留给您一支暗卫。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您,等待您成长起来。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发挥作用了。”
沈清漪站在原地,久久无法消化这番话。
母亲……母亲竟然留给了她一支暗卫?
那也就是说,母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少主,”绿萼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夫人让您受的委屈,她都记着。这笔账,总要有人还。”
沈清漪看着绿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的白玉镯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遗物,现在看来……
“母亲她……”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到底发生了什么?”
绿萼摇头:“夫人说,等您准备好了,她会亲自告诉您。”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色渐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沈清漪站在荒凉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荒草,心中久久无法平静。看来,她一直以为的了解真相,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棋逢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