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官道两旁的树木在疾驰的马蹄声中飞速后退。
萧寒骑在前面,身后跟着两辆马车。沈清漪和陆衍之同乘一辆,车内空间狭小,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东境地界了。”萧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那边有我的人,暂时安全。”
陆衍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你打算把我们安置在哪里?”
“青阳镇。”萧寒回头,“一个偏僻的小地方,没人会想到你们在那里。”
沈清漪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腕间的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想一想母亲的事。
父亲为什么要隐瞒真相?萧寒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他真的在帮他们,还是有别的目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马车跑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沈清漪几乎没有合眼。她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田野、村庄、山峦,一切都在不断远去,像是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你在想什么?”陆衍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她摇头,没有回答。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清漪,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没什么。”她抽回手,语气平静,“只是有些累。”
陆衍之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母亲,她的父亲,那些还没来得及查清的真相。
可是现在,他们连自身都难保。
三日后,马车抵达青阳镇。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只有几百户人家,镇子东边有一座荒废的寺庙,正是萧寒安排的落脚之处。寺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大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禅房也是年久失修的模样,但至少能遮风避雨。
“先在这里避避风头。”萧寒跳下马,“等京城那边风声小了,再做打算。”
陆衍之下车活动筋骨,看着远处的山峦:“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沈清漪站在他身旁,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先在这里避一避。等风声过去,我们再想办法回京。”
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她的心里还装着仇恨,装着母亲的事,装着那些放不下的一切。
但他没有说破。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通。
夜幕降临,三人简单用过干粮,便各自休息。沈清漪躺在破旧的禅房里,辗转难眠。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母亲去世时的样子——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仍然记得母亲临终前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不舍和担忧。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她警觉地坐起身。
“是我。”陆衍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起身开门看到他站在月光下,面色凝重。
“怎么了?”她问。
“萧寒刚才来过。”他走进屋内,压低声音,“他说陆沉舟……我父亲,被软禁了。”
沈清漪心中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们离开京城后不久。”陆衍之坐下,眉头紧锁,“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参与叛乱的人。”
她沉默片刻:“那沈家呢?”
“沈相被下狱,但还没有定罪。”他看向她,“你在担心?”
“我父亲……”她顿了顿,“他毕竟是我父亲。”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清漪,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少爷、少夫人!”绿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慌张,“出事了!”
沈清漪猛地推开陆衍之,起身开门。
绿萼站在门外,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像是连夜赶路所致。她身上沾满了灰尘,发髻也有些散乱,显然是一路奔波顾不得整理。
“慢慢说。”陆衍之起身扶住她。
绿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少爷、少夫人,不好了!朝堂出大事了!”
“发生什么事?”沈清漪上前一步,心跳突然加速。
绿萼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新皇……新皇要清算所有参与叛乱的人,沈相被下狱了,陆老爷也被……也被赐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两人瞬间愣住。
陆沉舟死了?
那个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就这么死了?
沈清漪最先反应过来,立即问道:“那我父亲呢?他怎么样?”
绿萼摇头:“相爷被下狱,但还没有定罪。不过……不过新皇下令,任何与相爷有关的人,都要押解回京受审。也就是说,他们不能逃了。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陆衍之和沈清漪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知道,这场逃亡结束了。
是时候回京面对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