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回到侯府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一夜未眠,脑中反复推演着救人的可能性。父亲的手段她清楚,既然敢把陆衍之打入大牢,就必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可若是拖延下去……
“夫人。”绿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柳姑娘求见。”
柳姑娘?
沈清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柳如烟。那个曾经的通房丫鬟,萧寒的妹妹。
“请她进来。”
门帘掀开,柳如烟缓步走入。几日不见,她似乎瘦了一圈,但精神却比从前好了许多。没了往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你来做什么?”沈清漪开门见山地问。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沈清漪会意,挥退左右。
“现在可以说了?”
“少夫人。”柳如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救陆衍之,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清漪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我要你帮我哥恢复身份。”柳如烟直视她的眼睛,“他不是叛徒,他是被人陷害的。”
萧寒的身份……
沈清漪当然清楚。忠义侯之后,被陆沉舟收养为棋子,十九年的隐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复仇。如果帮萧寒恢复身份,就等于与整个朝堂为敌——陆沉舟不会放过她,父亲更不会放过她。
但不答应,陆衍之必死无疑。
“你让我考虑考虑。”
“好。”柳如烟取出一块令牌递过来,“这是进入大牢的令牌。今晚三更,我会让人打开牢门。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令牌入手冰凉,沈清漪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涌起无数个疑问。柳如烟为什么要帮她?是因为萧寒?还是因为……
“你真的放下仇恨了吗?”
柳如烟沉默片刻,垂下眼眸:“仇恨从未消失。但有些事,比仇恨更重要。”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沈清漪握紧令牌,指尖微微发白。窗外天色渐明,她必须在天亮前做出决定。
三更天,月黑风高。
城南大牢外,一道瘦弱的身影闪过。守门的狱卒早已被迷晕,牢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不好!
沈清漪心中一紧,顺着密道追了出去。这是柳如烟告诉她的密道——陆家父子当年留下的退路。
密道尽头是一处偏僻的院子,推开门,月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衍之。
他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沈清漪没有回答,而是跑过去扑进他怀中,声音哽咽:“我来接你回家。”
他僵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傻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你不该来的。”
“我答应过你的。”她仰起头,眼中闪着光,“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救你出去。”
陆衍之低头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你啊,总是这么倔。”
“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口蔓延。
“先离开这里。”陆衍之松开她,警惕地看向四周,“沈相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大批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清漪下意识地将陆衍之护在身后,目光冷峻地看着为首之人。
黑衣人揭开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萧寒。
他看着两人,眼神复杂:“嫂子,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应该怎么谢我?”
“你想干什么?”沈清漪警惕地问。
萧寒笑了笑,只是那笑带着几分苦涩:“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沈相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已经知道你们逃出来了,正在满城搜捕。”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衍之身上停留片刻:“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京城。”
陆衍之上前一步,将沈清漪拉到身后:“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萧寒耸肩,“要么跟我走,要么被抓回去,你自己选。”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气氛凝固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