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的夜风裹着血腥气,沈清漪刚踏出两步,迎面便撞上匆匆赶来的陆衍之。
“你一个人进去做什么?”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眉宇间尽是焦色,“万一他对你动手——”
“父亲不会。”她抽回手,语气平静,“他已经答应按我说的做。”
陆衍之还要说什么,她已经打断他:“萧寒呢?皇后寝宫那边可有消息?”
“禁军赶到时,他的人已经撤了。”他皱眉,“此人诡计多端,不会坐以待毙。”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指挥使,萧寒留了东西给夫人。”
沈清漪接过那封信,展开只有四个字:城外十里亭见。
“他要见我?”她冷笑一声,“皇后呢?”
亲卫摇头:“皇后已被救回,但萧寒临走时说过……他会再来。”
陆衍之按住沈清漪的肩膀:“我陪你去。”
“不行。”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你现在是陆家的人,我父亲刚倒向皇后,你若出现在萧寒面前,只会让他起疑。”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我亲自去。”她抬眸看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衍之,萧寒要的是我父亲的支持,我现在是唯一的筹码。他不会伤害我。”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终是松开手:“万事小心。有什么事就放信号弹,我会在附近接应。”
她点头,翻身上马。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陆衍之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追随着她。那眼神里有关心,有担忧,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十里亭在京城郊外,原本是官道边供人歇脚的小亭,如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边映着皇宫方向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色。
沈清漪独自策马而来,还未靠近,便看到亭中两道身影。
一个是萧寒。
另一个——
她瞳孔微缩,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柳如烟。
那个曾经在侯府低眉顺眼的通房丫鬟,此刻正站在萧寒身侧,月光下两人的轮廓竟有几分相似。
“少夫人。”柳如烟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却少了往日的怯懦,“我哥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沈清漪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
“如烟是我妹妹。”萧寒笑了笑,“十九年前忠义侯府满门抄斩,她被人贩子卖到青楼,后来被沈夫人赎身安插到侯府做眼线——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说的是,你们是兄妹这件事。”
“也是最近才确认。”萧寒不以为意,“嫂子不妨猜猜,我为何要在这种时候与你做交易?”
沈清漪缓步走近,目光平静:“因为陆沉舟。”
“聪明。”他鼓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帮你阻止这场叛乱,你帮我杀了他。”
她摇头:“我不会杀人。”
“不需要你亲自动手。”萧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打开宫门,放我的人进去就够了。”
“宫门?”沈清漪眯起眼睛,“你现在还有人手?”
“自然是有的。”他笑了笑,“大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还有我父亲的人,三方混战打得不可开交,谁也顾不上谁。这种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混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只有足够乱,才能浑水摸鱼。嫂子以为,我父亲为何要发动这场政变?他要的不是皇位,而是天下大乱。”
沈清漪沉默片刻:“我需要时间考虑。”
“行。”萧寒倒是干脆,“我可以给你时间,但皇宫那边——”
他的话还未说完,忽然顿住,目光转向远处的天空。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在黑暗中绽开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沈清漪脸色大变:“那是皇宫方向的信号……大皇子动手了?”
“不只是动手。”柳如烟苍白着脸,声音发颤,“他开始屠杀了!他说要清除所有反对者!”
萧寒也是一脸凝重:“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大皇子疯了不成?这种时候全面进攻,不是自寻死路?
沈清漪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帮助萧寒阻止大屠杀,还是想办法通知父亲。
她看向萧寒,眼神坚定:“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保护皇后,保护皇室血脉。”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无论你有什么目的,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萧寒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成交。”
远处喊杀声震天,血色笼罩着整个京城。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