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赶到时，萧寒的人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沈清漪被陆衍之拽着在宫墙的阴影中疾走，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身后喊杀声渐远，她却知道这场乱局才刚刚开始。
“萧寒不会善罢甘休。”她喘着气道，方才一番对峙已耗尽她大半体力，“他既然敢绑皇后，就一定有后手。”
陆衍之没有回头，只紧紧握着她的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七拐八绕，总算甩掉了追兵。沈清漪靠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墙角，终于能喘口气。她抬眼四顾，发现这里离皇帝寝宫不远——或者说，曾经的皇帝寝宫。
“你看那边。”她忽然道。
陆衍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那里是沈相所在的位置。
“他还没走。”沈清漪喃喃道，脑中思绪飞转。萧寒的话犹在耳边——
“嫂子，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说服沈相站在我们这边。”
“你觉得可能吗？”她当时这样问。
萧寒耸肩：“所以我才需要嫂子帮忙。据我所知，沈相最在乎的不是皇位，而是沈家的血脉。你是他的女儿，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她心中一寒。原来萧寒打的是这个主意——用她的命威胁父亲。
“你疯了。”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怒意，“那种情况下，你怎么能答应他？”
“我不答应，皇后就得死。”沈清漪闭上眼睛，“一旦皇后死了，萧寒就能嫁祸给陆家，到时候你父亲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我们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可你也说了，那是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也能拖一时。”她睁开眼，目光坚定，“只要皇后还活着，萧寒就不敢轻举妄动。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马正在外面厮杀，陆沉舟腹背受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衍之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想怎么做？”
“去找我父亲。”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只有他能阻止这场混乱。”
“不行。”陆衍之想也不想就拒绝，“太危险了。萧寒的人还在附近，沈相现在也未必肯见你——”
“不见也得见。”她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决绝，“萧寒既然敢拿皇后做人质，说明他已经孤注一掷。若我们不抢先一步，等他的计划得逞，整个京城都会陷入血海。”
她看向他，眼神温柔了一瞬：“衍之，你信我吗？”
陆衍之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让我去。”她握住他的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父亲再怎么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皇帝寝宫外的临时指挥部，沈崇文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外面的局势已经乱成一锅粥。大皇子的军队从东门杀入，三皇子的人马从西门推进，陆沉舟的兵马被困在皇宫中央，进退两难。而他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此刻也折损了大半。
“相爷，大事不好！”一名下属匆匆跑来，“萧寒的人把皇后扣下了！”
“什么？”沈崇文脸色大变，“他疯了吗？绑架皇后，他还想不想活了？”
“据说是想用皇后威胁您……”下属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他支持陆沉舟……”
沈崇文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清漪？”他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清漪缓步走近，目光平静地直视父亲的眼睛：“父亲，女儿是来救您的。”
救？沈崇文冷笑一声：“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敢说救为父？”
“女儿知道您不信。”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但女儿有一个提议——如果您愿意收手，女儿可以帮您说服陆衍之，让他站在您这边。”
沈崇文挑眉，明显不信：“你能说服他？”
“他是我丈夫。”沈清漪的语气异常坚定，“而且女儿还知道，您一直想扶持大皇子上位，但现在局势已乱，大皇子未必能赢。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早脱身。”
她顿了顿，又道：“陆沉舟谋反已是板上钉钉，您又何苦蹚这趟浑水？只要您现在收手，女儿保证陆家不会为难您。”
沈崇文盯着女儿看了良久，眼神复杂难辨。
“你让为父如何信你？”
“女儿已经是陆家妇，生是陆家人，死是陆家鬼。”她垂下眼眸，声音轻柔却坚定，“但女儿更是您的女儿。虎毒不食子，父亲难道真要看着女儿死在乱军中吗？”
远处，喊杀声还在继续。
大周的天，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