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林远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苏晚晴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有发现，过来。”
他套上外套，推开门。晨雾还没散尽，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便利店的卷帘门拉着，他昨天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封信的内容。
苏晚晴在城东的出租屋里，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林远看了一眼，头疼。
“查到了？”他拉过椅子坐下。
“查到了。”苏晚晴指着屏幕，“泄露源在暗网，匿名上传。但对方犯了一个错误——用了和陈晨同源的加密算法。”
林远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上传者要么是陈晨的同伙，要么技术水平在他之上。”苏晚晴抬起头，眼神很冷，“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林远没说话。他想起陈晨那张脸，还有那句“三天后我会再来”。那个人既然能从爆炸里活着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还有更糟的。”苏晚晴点开另一个页面，“我追查了那个上传者的IP，伪装得很好，但最后一段跳板用的是东南亚的服务器。而清道夫系统的原始代码——”
她顿了顿。
“——最初就是在那里测试的。”
林远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晨不是唯一一个掌握技术的人，在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系统在运作。
“赵鹏呢？”他问，“他进去了，但平台还在。新来的管理者什么态度？”
“和赵鹏一样。”苏晚晴冷笑，“昨天开了个会，说要'优化算法，提升用户体验'。他们不打算改，流量至上是他们的信仰。”
林远沉默着。窗外传来喇叭声，是赶早市的摊贩。城市醒了，但对他来说，一切都在往更黑的地方滑去。
“你还记得五年前你第一次直播吗？”他突然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记得，怎么了？”
林远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年轻人在电脑前坐着，眼睛里有光。他对着镜头说话，偶尔会卡壳，偶尔会笑得像个大男孩。
“那时候，”林远说，“我还相信自己说的话。”
苏晚晴看着视频，没作声。
“我以为五年后我会更强，会更好。”林远的声音很轻，“结果呢？我变成了一台机器。一台会笑、会说话、会讨好人、但没有心的机器。”
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眼眶深陷，胡茬青黑，和五年前判若两人。
“问题的根源不是赵鹏，不是陈晨，是这个系统。”他说，“是流量至上的逻辑，是那些躲在屏幕后面审判别人的键盘侠。他们不会因为赵鹏被抓就消失。”
“那你想怎么办？”苏晚晴问。
林远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决绝：“我想重新开播。不是为了流量，是为了说出真相。把那些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
苏晚晴愣住了：“你疯了？你的账号已经被封了，而且——”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林远打断她，“不是用原来的方式，用别的渠道。只要能让更多人看到，就够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半天才开口：“你想好了？这条路比之前更难。”
“想好了。”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天空被高楼切割成碎片，无数屏幕在闪烁，“如果我躲着，只会有更多受害者。蒋佩珍、周雨桐、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她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屏幕上是陈晨的脸。
那张脸在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林哥。”他说，“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只是毁掉了我的一个身体。我还有很多个。”
林远握紧手机：“你想干什么？”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清道夫3.0。”
视频切换。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直播唱歌。突然，她的直播间被黑屏取代。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你的秘密，我们都知道”。
然后是她的真实姓名、家庭地址、手机号码。
弹幕疯狂滚动，全是辱骂和威胁。女孩捂着脸哭了出来，但弹幕还在继续。最后，她关掉了直播，视频也到此结束。
“看到了吗？”陈晨的声音响起，“这只是开始。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清道夫'出现。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受害者。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通话结束。
林远站在原地，手机从耳边慢慢放下。苏晚晴站起来，脸色苍白：“他刚才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林远知道。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陈晨没有在开玩笑。
窗外，城市还在沉睡。但他已经看到了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