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法院门口围满了人。
林远站在证人席上,身后是被告栏里的赵鹏。被告席上的男人穿着橙色囚服,双手被铐在身前,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他的金丝眼镜已经摘掉了,但那张脸还是让林远觉得恶心。
“被告人赵鹏,因涉嫌操纵舆论、故意伤害、洗钱、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林远的心上。
赵鹏只是耸耸肩,嘴角甚至带着笑。
“你笑什么?”法官皱眉。
“我笑你们天真。”赵鹏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清,“你们真以为抓了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个系统的本质是大众的选择,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没有我,还会有别人。”
旁听席一阵骚动。
林远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肃静!”法官敲了敲法槌,“证人林远,你可以陈述了。”
林远走上陈述台,面对着摄像机和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人群。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从那场直播事故,到被赵鹏威胁,到清道夫系统的真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述进行到一半时,赵鹏突然开口:“等等。”
法官皱眉:“被告人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只是好奇。”赵鹏看着林远,眼神里带着玩味,“你说我是幕后黑手,有什么证据?你说的那些'系统'、'操控',有第三方鉴定吗?还是全凭你一张嘴?”
林远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确实没有物证。那份硬盘在逃跑途中丢失了,苏晚晴的备份也被清除过。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记忆和那些匿名提供的线索。
“被告人不要干扰证人陈述。”法官警告。
赵鹏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说话。但那个眼神让林远不舒服了很久。
陈述结束后,法官宣布休庭。
林远走出法院的那一刻,记者们蜂拥而上。
“林先生,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林先生,您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有炒作的成分?”
“林先生,您以后还会继续直播吗?”
“林先生,有人说您这是趁机炒作自己,您怎么回应?”
长枪短炮对着他,提问像子弹一样飞来。林远看着那些记者,突然觉得他们很像直播间里的弹幕——一群陌生人,用最锋利的语言刺向你,却从不关心真相是什么。
他推开人群,快步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还在喊:“林先生,再说两句吧!”
他没有回头。
走到台阶尽头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记者们还在拍,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迷茫。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城东,便利店。”
车子启动的时候,林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赵鹏那个笑——被抓了还这么从容,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他是对的。林远心里清楚,就算这次定了罪又怎么样?清道夫系统的源代码已经泄露到了暗网,随时可能冒出新的“清道夫”。抓了一个赵鹏,还会有下一个。
但至少,他说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您是那个主播吧?”
林远睁开眼:“什么?”
“我说您是那个主播。”司机笑了笑,“我女儿天天看您直播,说您特真实。那个啥……加油。”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一路无话。
晚上,林远回到便利店。
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柜台上放着一封信。
林远没开灯,直接走过去。信封是白色的,没有邮票,像是有人亲手塞进来的。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清道夫系统的源代码已经泄露到了暗网,很快就会有新的'清道夫'出现。你躲不掉的。”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笑脸。
那个笑容,和陈晨的笑容一模一样。
林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来短暂的麻木。
窗外,城市的天空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色。无数屏幕还亮着,无数人还在直播。他曾经就是其中之一,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
但事情没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通。
“是我。”林远说,“我需要见面。关于清道夫系统的源代码,我有个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远说,“既然他们要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挂掉电话,他把啤酒瓶放在柜台上,看着上面的水珠一点点滑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