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嘎吱——”
门轴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仓库里灯火通明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旧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显示器,屏幕蓝光映着一张张苍白的脸。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电子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林远循声望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他背对着门口,手边的扶手上放着一根乌黑的手杖,杖头雕着精致的龙头。
赵鹏就站在他旁边,西装笔挺,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大胆。”赵鹏冷笑一声,“真的一个人来。”
林远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个轮椅上的身影。那个背影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五年了,他见过太多人,但这种熟悉感不一样——是那种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却永远想不起来的感觉。
“转过身来。”林远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稳。
老人缓缓转过身,摘下了头顶的帽子。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布满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的眼神,疲惫、沧桑,却依然有光。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脸,他认得。
五年前平台举办的那场慈善晚宴上,这位老人曾作为嘉宾上台致辞。他说要用技术让世界更美好,他说直播是下一个风口,他说他们正在创造历史。那时候的林远还只是个新人,站在人群后面,仰望着这些行业大佬。那是他梦想的起点。
“陈……陈老?”林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我姓陈。”老人的声音很疲惫,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是平台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清道夫系统的最初设计者之一。”
林远感觉一阵眩晕。五年前他就是被这个系统选中的人——不,应该说被选中做实验的人。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棋子。
“五年前,我发现赵鹏滥用系统的证据,想阻止他。”陈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被他先下手为强,制造了一场车祸。我瘫痪了五年,也躲了五年。”
赵鹏的脸色变得铁青:“陈老,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他会相信你?”
“我相信他。”林远说,声音低沉但坚定,“因为我也恨透了流量逻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硬盘——苏晚晴交给他的,里面存着清道夫1.0的源代码。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最后的武器。
陈老示意赵鹏把轮椅推近些。赵鹏犹豫了一下,照做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乖乖听话。林远看在眼里,心里更加不安——陈老到底掌握着他什么把柄?
“这个给你。”陈老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林远,“这是赵鹏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他如何操控舆情、如何陷害主播、如何洗钱。我保存了五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林远接过U盘,感觉它的分量重得像一块石头。这里面装的是赵鹏的罪证,也是他这五年来的噩梦源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陈老苦笑一声:“因为我欠你的,欠所有被这个系统毁掉的人的。五年前我创造了它,却没料到它会变成怪物。我以为自己在推动行业进步,实际上只是在制造灾难。”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儿子也是做直播的。看到他,我就想起那些被毁掉的孩子。他们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林远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老人是敌人,还是盟友?U盘是真的,还是另一个陷阱?
赵鹏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们真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笑话。”
他的话音未落,仓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群警察冲进来,为首的是魏德顺。他出示逮捕令,声音洪亮:“赵鹏,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操纵股市,现在依法逮捕你!”
赵鹏被按倒在地,但他还在笑,笑得疯狂:“你们抓不住我的。清道夫3.0已经上线了,它会帮我复仇……”
魏德顺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们在你的服务器里植入了病毒。清道夫3.0已经彻底报废了。”
赵鹏的笑容凝固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手中的U盘温热,陈老的硬盘沉甸甸的。他赢了?
不,还没有。
清道夫3.0虽然报废了,但那些被植入芯片的主播怎么办?那些被操控的舆论怎么办?还有多少个像他一样的人,在流量逻辑的绞肉机里挣扎?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更加不安。但至少此刻,真相大白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这就是他寻找了五年的答案——不是关于流量的真相,而是关于自己的真相。他不是实验品,不是小白鼠,他只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
而普通人,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