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在便利店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晴坐在床沿，周雨桐靠在门边，两个人都盯着他，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沉闷得像能拧出水来。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林远认得那个区段——是赵鹏打来的。
“接吧。”苏晚晴低声说。
林远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林哥，别来无恙啊。”赵鹏的声音还是那么从容，礼貌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劝你适可而止。再查下去，我不介意再让你'意外'一次。”
“五年了，”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怎么样，是流量要怎么样。”赵鹏轻笑一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真相这种词，听起来伟大，实际上——一文不值。”
“你毁了我五年。现在还想继续？”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赵鹏的语气突然变得阴冷，“当年那通电话，是你女朋友打给你的吧？可惜啊，她打不通。因为我让人接的。记得吗？那通电话让你彻底崩溃。”
林远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五年前的那通电话——母亲病危的消息，他当时正在直播，接到电话就疯了。原来那通电话是赵鹏让人伪造的。
“你——”林远的声音发抖了。
“我这是在教你，”赵鹏打断他，“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滚回你的便利店去，别再掺和这些事。”
“没这个必要。”
“你什么意思？”
林远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苏晚晴看清了上面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威胁你了？”苏晚晴站起来。
“他说当年我母亲的那通电话是他让人打的。”林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在五年前就毁掉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想继续。”
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映着两张苍白的脸。
“我不能再躲了。”林远突然停下，背对着她们，声音很低却坚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只会有更多人受害。蒋佩珍受害，周雨桐受害，你也会受害。”
“你想做什么？”苏晚晴问。
“把一切都公开。”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五年前的事故，赵鹏的阴谋，清道夫系统——全部说出来。”
“你疯了吗？”周雨桐皱眉，“现在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赵鹏能冻结你的账户，能找人堵你，你还要主动往枪口上撞？”
“我就是要撞。”林远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反正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大不了就是账号不要了，钱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登录账号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半年没更新，粉丝从四十万掉到了二十万。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猜测、咒骂、幸灾乐祸，什么都有。
“呵。”他扯了扯嘴角，点开录制键。
镜头里，他的脸显得格外消瘦，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眶也有些凹陷。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对着麦克风开始说话。
“五年前的那场直播事故，不是意外。”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是有人故意设计的。那个人叫赵鹏，是你们现在追捧的平台运营总监。”
弹幕开始有人刷“炒作”“剧本”，但他没有停，继续说着。把五年前的事故、赵鹏参与的“清道夫”项目、对方如何操控舆论、如何设计让他身败名裂，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说到激动处，他的声音确实抖了，但他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
“我知道你们会说我炒作，会说我活该。”他看着镜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不在乎了。真相就是真相，不管你们信不信。”
视频录制完成，他直接上传，连夜审核通过。
刚开始十分钟，播放量就突破了十万。弹幕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骂他疯子，有人说他是炒作，但也有人开始相信，开始在评论区讨论赵鹏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认得那个声音——赵鹏。
“你在找死。”赵鹏的声音不再从容，反而变得尖锐。
林远笑了：“是啊，我就是在找死。但至少这次，我是为自己而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挂断了。
林远把手机扔到一边，看向苏晚晴和周雨桐。两人脸上都是复杂的表情——担忧、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佩。
“就这样吧。”他坐下来，声音里带着疲惫，“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系统通知：您的账号因违规已被封禁。
紧接着，又是一条银行通知：您的账户已被冻结。
“来得真快。”林远喃喃道。账户里还有母亲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那是她怕儿子在外面吃苦，一分一分攒下来的。现在全没了。
苏晚晴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但门口多了几个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那些人走得很慢，像是刻意不发出声音，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便利店门口，本身就很奇怪。
“林远！”她急忙转身，“外面有人——是赵鹏派来的！”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她脸色大变：“是赵鹏。”
接通电话，赵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林远，小心——赵鹏派了人去找你，他们不是来抓你的，是来……”
话没说完，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信号断了。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那几个身影站在门口，身形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林远站起身，看着他们，拳头慢慢攥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