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松开手,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赵鹏。”她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存在的猜测,“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查他。”
林远松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警车已经离开,夜色恢复平静,但他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他是平台运营总监,清华毕业,硅谷归来。”苏晚晴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表面上是精英,实际上——”
她顿了顿,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破,边角都卷了起来,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他在五年前参与过一个内部项目,叫'清道夫'。”苏晚晴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标注,“用算法操控舆情,清除不合规的主播。你是实验对象之一。”
林远的手指抠进窗框。
“他觉得你太'真实'了。”苏晚晴继续说,“不按剧本走,不肯配合公司安排。这种人留在平台上是个隐患。所以他设计了那场事故——改了你的推流参数,把那段话播出去。”
“那段话”三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林远心里。那是他喝多了之后的牢骚,被人剪辑拼接,变成了“直播事故”。三十万人看着,他对着镜头道歉,眼眶凹陷得像另外一个人。
“后来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后来他升职加薪,你被冷藏,慢慢过气。”苏晚晴合上笔记本,“我怀疑清道夫系统就是他暗中支持的。陈晨可能只是执行者,真正的老板是赵鹏。”
林远慢慢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绝望地对着镜头道歉的样子,想起那些彻夜难眠的日子,想起自己如何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变成一个麻木的“表演者”。
原来一切都不是意外。
“是这样。”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想说什么,但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她。
林远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哥,别来无恙啊。”
那个声音他认得。低沉,礼貌,带着笑意。是他这五年噩梦里的常客。
“赵鹏。”林远吐出两个字。
“看来你知道了。”赵鹏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我劝你适可而止。再查下去,我不介意再让你'意外'一次。”
“五年了,”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怎么样,是流量要怎么样。”赵鹏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真相这种词,听起来伟大,实际上一文不值。”
林远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毁了我五年。”他说,“现在还想继续?”
“毁掉你的人不是我,是这个系统。”赵鹏轻描淡写,“我只是顺应趋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公平交易。这样吧,我们见个面聊聊,或许还有转机。”
“没这个必要。”
“那真是太遗憾了。”赵鹏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告诉你,你母亲最近还好吧?她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鹏笑了,“就是关心一下故人。毕竟当年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我让人接的。记得吗?那通电话让你彻底崩溃,连夜删掉了所有动态。”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天晚上,他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在电视上看到了他的新闻。母亲不知道什么是直播,只知道儿子“对全国人民道歉了”。她在那头哭,说对不起他,没把他教育好。
那通电话之后,他删掉了五年的所有内容,重新开始。然后就是更严重的失眠,更深的崩溃,直到现在。
“你监控我家人?”林远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得这么难听。”赵鹏说,“我只是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好了,话已带到,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了。
林远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苏晚晴看清了上面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窗外,城市依然醒着。无数屏幕亮着,无数人还在直播,无数弹幕飞过。没有人知道这场对话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人关心。
林远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苏晚晴。
“看来,”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