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林远没有回头。这种边境小镇的深夜不会有客人，但他习惯了等待。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店内响起。
林远的手顿住了。这个声音他记得，尽管过了五年。慢慢转过身，柜台前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口罩上方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看来你还记得我。”男人伸手摘下口罩。
林远看清了那张脸——陈晨。他记得这个人，五年前自己刚开播时，陈晨是平台的技术员。后来在一次直播中，直播间被植入病毒，画面失控，播放了不当内容。若非公司出面力保，他早就被封杀了。原来那不是意外。
“你居然还活着。”林远的声音很冷。
陈晨笑了：“托你的福，用备份数据恢复了身体。”他的目光扫过便利店，“隐居生活过得不错。”
周雨桐已经从柜台边站起来，脸色苍白。
“她告诉我你在找我。”林远说。
“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陈晨说，“清道夫1.0的源代码在你手里吧？”
林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要你交出来，我就放过你。”陈晨向前走了一步，“放过苏晚晴，放过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有别的选择吗？”陈晨的笑容带着自信，“别忘了，这个小镇的每一条街道都在我的监控里。你能逃到哪里去？”
林远确实无处可逃。他想过这个问题，陈晨能找到这里，说明自己已经被彻底监控了。
“五年前的那场事故，”林远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陈晨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因为你太不听话了。一个新人主播，凭什么能三个月涨十万粉丝？这不符合我的算法。你破坏了规则。”
规则。林远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原来他以为的运气，观众缘好，都是被设计好的实验数据。
“你想要源代码可以。”林远说，“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五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还有，你刚才说告密的事，是什么意思？”
陈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柜台上。
“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他说，“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找到清道夫3.0的源代码。”
“3.0？”林远皱眉，“那是什么？”
“比1.0更先进的东西。”陈晨说，“全球十万主播已经被植入了控制芯片。他们以为自己还在直播，其实只是在执行我的指令。”
林远感觉后背发凉。那天晚上新闻里说的居然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能做到这些？”
“你不需要知道。”陈晨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五年前那场差点毁掉你的事故，并不是意外。而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告的密。”
便利店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紧。最信任的人？是指小吴，还是苏晚晴，还是别人？他不敢想。
“三天。”陈晨说，“三天后我会再来。要么拿源代码来换，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陈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雨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没有回答。他盯着柜台上那个黑色的U盘，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伸手拿起那个U盘，入手冰凉。U盘上刻着一行小字——“清道夫”。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手心里。
五年前那场直播事故，他一直以为是意外。是自己不小心，是系统漏洞，是运气不好。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人为的。而且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告的密。
小吴跟了他三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做到运营主管。苏晚晴跟了他五年，从大学时代就在一起，后来分手但彼此还有感情。这两个人，谁会背叛他？
不。还有一种可能。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也许他们只是无意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被陈晨利用了。
但是陈晨没有必要撒谎。他说这些的目的是让他怀疑身边的人，让他陷入混乱。这样有利于他控制林远。
林远把U盘放进抽屉里，转头看向周雨桐：“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我不知道。”周雨桐摇头，“我只知道他在找我。他找到了清道夫3.0的测试版本，想用你手里的1.0源代码来完成最终版。”
“为什么要找我？我只是一个过气主播。”
“因为你是唯一从清道夫系统里活着逃出来的人。”周雨桐说，“源代码在你手里，只有你能阻止他。”
林远苦笑了一声。阻止？他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和苏晚晴一起，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过完下半辈子。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不会让他安生。
“你走吧。”他对周雨桐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周雨桐笑了，“如果清道夫3.0上线，全球十万主播都会被控制。我也是其中之一。”
林远愣住了。他没想到周雨桐也是受害者。
“三年了。”周雨桐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被公司看中，被粉丝喜欢。直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说的话，做的事，都像是被安排好的。我开始怀疑，开始害怕，然后我知道了清道夫系统的存在。”
她顿了顿，看着林远的眼睛：“我知道你在调查它。我也知道你手里有源代码。所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我自己。”
便利店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暖气管还在嗡嗡作响。窗外，风雪更大了。
“好。”林远说，“我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周雨桐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是苏晚晴告诉我的。”
林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那个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苏晚晴？不可能。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不可能背叛他。
但是周雨桐没有必要骗他。除非——
“你别误会。”周雨桐说，“她不是故意的。陈晨控制了她的大脑，让她把信息说出来。她自己不知道。”
林远沉默了。原来如此。陈晨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他不仅能控制主播，还能通过他们控制身边的人。
现在他明白了。这场战斗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他必须站出来，为了苏晚晴，为了那些被控制的主播，也为了自己。
“把U盘给我看看。”他说。
周雨桐把U盘递给他。林远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内部文件、技术文档、还有——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份名单。
名单上全是主播的名字，后面标注着不同的编号。有人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苏晚晴的，小吴的，以及很多熟悉的名字。他们都被标记为“实验对象”。
这就是清道夫系统的真相。它不是简单的算法，而是一个巨大的实验。每一个主播都是小白鼠，每一场直播都是数据收集。而他们还傻傻地以为自己在追求梦想。
林远关掉电脑，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但是时间不多了。陈晨只给了三天。三天后，如果他不交出源代码，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什么计划？”周雨桐问。
林远看着窗外的风雪，思考着。片刻之后，他开口：“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小吴。”他说，“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连他都背叛了我，那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如果他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很明显。如果小吴没有背叛，那他们就是同一战线的盟友。这场战斗，还有得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