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笼罩之下，团子的小身子缓缓飘在半空。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小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沈惊鸿站在石台边，手指紧紧攥着，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团子。
“没事吧？”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盯着呢。”苏九歌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声音压得很低，“真有不对，我立刻打断。”
话是这么说，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天衍殿。
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传承、秘境、上古遗迹……他见过不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天衍殿。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更让人心里没底。
毛团蹲在石台边缘，尾巴绷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炸着。
“破考验……”它嘀嘀咕咕的，“本大爷倒要看看，它敢把小团子怎么样。”
沈惊雪站在另一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殿内四处扫视，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仁心之试……”她沉吟，“会是什么样的考验？”
没人回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半空中的团子身上。
幻境里。
团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天是灰的，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歪着小脑袋，往前迈了两步。
“娘亲？”她小声喊，“爹爹？”
没人应。
团子瘪了瘪嘴，有点害怕。
可是一想到爹爹在外面看着呢，她又把小胸脯挺了挺。
团子不怕！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她就愣住了。
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多小动物。
有小兔子，有小狐狸，有小鹿，还有好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小兽。它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腿断了，有的身上流着血，躺在地上轻轻发抖，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团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兔兔……”她小跑过去，蹲在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旁边。
小兔子的腿断了，缩在草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团子伸出小手，想摸它，又怕弄疼它，手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敢碰。
“兔兔不怕……”她小声说，“团子帮你呼呼。”
她凑过去，对着小兔子受伤的腿，轻轻吹了口气。
小兔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小娃娃会这样。它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团子，里面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团子脑海里响了起来。
“小娃娃，你看这些小兽，是不是很可怜？”
团子点点头。
“那你想不想救它们？”
团子用力点头。
“救它们可以。”那个声音继续说，“但是你要付出代价。你身上有一块很漂亮的玉佩，把它交出来，这些小兽就都能活。”
团子愣了一下。
玉佩？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不行。”团子摇摇头，小声音很坚定，“这是团子的宝贝，不能给你。”
那个声音笑了一声。
“一块玉佩而已，换这么多小生命，不值吗？”
团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不值。”她说，“这是团子从小就戴着的，不能给。”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它们死？”
团子抿了抿小嘴。
她低头看着小兔子，小兔子也看着她，眼里满是哀求。
团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团子救你们……”她小声说，“可是团子没有玉佩给你。”
她伸出小手，轻轻放在小兔子受伤的腿上。
“团子会呼呼，”她说，“呼呼就不疼了。”
她认认真真地对着小兔子的腿吹了好几口气。
然后，她又跑到旁边一只受伤的小狐狸身边，对着它的伤口也吹了吹。
一只，两只，三只……
团子迈着小短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给每一只受伤的小兽都吹了口气。
她跑得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的，却一点都没偷懒。
那个声音一直没再说话。
等团子给最后一只小兽吹完气，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吹完啦。”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兔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小兔子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也不发抖了。
就在这时。
“嗡！”
周围的景象开始晃动。
草地在消失，小兽们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团子急了。
“兔兔！”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你为什么不交出玉佩？”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交出来，它们就能真的活过来。”
团子摇摇头。
“假的。”她说。
声音顿了一下。
“什么假的？”
“兔兔是假的。”团子眨了眨眼睛，“爹爹说过，幻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但是……”
她顿了顿，小声音认真得很。
“就算是假的，兔兔也疼。团子不能不管。”
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团子都快坐不住了。
“你说得对。”
那个声音终于开口了，带着几分感慨。
“仁心，不是用外物交换得来的。而是哪怕明知是假，也不愿见其受苦的本心。”
“小娃娃，你通过了。”
外面。
石台上的金光慢慢弱了下去。
团子的小身子缓缓落了下来，被苏九歌伸手接住。
她睁开眼睛，还有点懵懵的。
“爹爹……”她揉了揉眼睛，“兔兔都不见了。”
沈惊鸿赶紧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团子摇摇头，扑进沈惊鸿怀里。
“娘亲，团子吹了好多好多气。”她比划着，“兔兔、狐狸、小鹿，好多好多小动物都受伤了，团子都给它们呼呼了。”
沈惊鸿没太听懂，但还是抱紧了她。
“没事就好。”
毛团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团子的小手。
“算你厉害。”它嘴硬道，“本大爷还以为你要哭鼻子呢。”
团子皱了皱小鼻子。
“团子才不哭！”
沈惊雪松了口气，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这么快就过了？”她有些意外，“仁心之试……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苏九歌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石台上，眉头微蹙，“她才一岁多，能撑过来……比想象中难得多。”
他也看不太透这考验的路数。
只觉得这上古遗迹的门道，深不可测。
团子小是小，可她的心干净。
喜欢就是喜欢，心疼就是心疼，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才是最难得的。
毛团蹲在团子肩膀上，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
“那是。”它哼了一声，“也不看是谁带的娃。本大爷教出来的，能差得了？”
沈惊雪斜了它一眼。
“你教的？”
“那不然呢？”毛团挺了挺胸脯，“仁心这种东西，本大爷天天教她。”
团子歪着脑袋看了毛团一眼。
“毛团什么时候教过？”
毛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沈惊鸿没忍住，笑了一声。
毛团炸毛了。
“本大爷这叫言传身教！懂不懂！”
就在一行人闹哄哄的时候。
石台上的纹路又亮了。
这一次，是暖橙色的光。
那个人影重新在半空凝聚出来，比之前清晰了几分。
“第一重，仁心，过。”它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恭喜小友。”
团子从沈惊鸿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个人影。
“那……有好吃的吗？”
苏九歌扶了扶额。
这丫头，怎么三句话离不开吃的。
人影沉默片刻。
“好处会有的。”它说，“等三重关都过了，自然有你的机缘。”
团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
人影的目光扫过众人。
“第二重考验，勇气之试。”它缓缓道，“准备好了吗？”
沈惊鸿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么快就第二重？
团子刚过第一关，不让歇一歇吗？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苏九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上古遗迹的规矩，谁也摸不准。贸然打断，说不定更糟。
团子倒是没在怕的。
她从沈惊鸿怀里爬下来，站在地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团子准备好了！”
她大声说，小声音脆生生的。
人影看着她，似乎笑了一下。
“好。”
暖橙色的光，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石台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起来。
团子的小身子，又一次被金光托了起来。
这一次，金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红。
沈惊鸿的心，又提了起来。
勇气之试。
会是什么？
苏九歌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仁心之试，考的是本心，团子过得轻松。
可勇气之试……
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毛团也不贫嘴了，蹲在石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团子。
沈惊雪的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只有团子，闭着眼睛飘在半空，小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有点好奇。
不知道这一关，有没有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