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院墙破口透进来的晨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他习惯性地内视丹田——三色金丹缓缓旋转，混沌金纹、紫色魔气和黑色吞噬力交错流动，灵脉的流畅比昨天又好了点。灶房里起烟了，姬如雪端着碗粥出来，粥上飘着红枣末和姜丝。“今天去哪？”她问。叶尘答：“铁旗会，然后刀盟。”“一家一家来，慢慢来，”她说。
吃完早饭，叶尘换了身干净的旧黑袍出门。赵悍早就带着六个伤兵等在巷口。老周新换了铁支架，少一只耳朵的瘦子腰间别着短刀，瞎眼老兵背着个铁盾，几乎有他半个人高。赵悍凑上来低声说：“铁旗会总舵在城北平桥街，灰袍人姓孙，大家叫他孙铁旗。金丹初期，手下有二十几个筑基中后期核心。昨晚撤走后连夜开会，但一直没动静。”“他撤的时候什么反应？”叶尘问。“憋着气，腮帮一憋一松。没摔东西。”“那就行，能压得住的才慢慢敲，压不住的干脆直接下手。”
铁旗会门口两面铁皮旗一早就在风里叮当乱响。门只开了一道窄缝，前院里二三十个骨干排队，脸上写着熬夜的疲惫。叶尘直接推门进去，孙铁旗正在台阶上擦着一对铁锏，见他进来就慢慢站起来。“我以为你会先去刀盟。”孙铁旗说。“刀盟在南边，顺路。”孙铁旗脸皮一紧。“你什么意思？”叶尘淡淡道：“两个意思。第一，黑虎帮地盘归我了，铁旗会往北退一条街。第二，你和我打一场，我赢了这条街归我，你赢了我就不碰铁旗会的地界。”孙铁旗捏紧铁锏：“凭什么跟你打？”叶尘答：“你要是不打，手下不服。大家都知道你是被逼退不是被打败，日后你开口他们心里都会问——老大到底能不能打？”
孙铁旗沉默了一阵，最后举起铁锏走下台阶，“一拳。如果你接得住我一锏不倒，这街归你。”“好。”孙铁旗灌入金丹灵力，铁锏瞬间泛起灰白灵光，一团光凝在锏尖。他沉腰转胯，一锏横扫。叶尘右掌张开，锏尖月前一刻黑色漩涡精准包裹，灰白灵光被漩涡一层层剥落。孙铁旗咬牙再灌灵力，灵光却被漩涡反着吸走，等了三息，锏尖彻底黯了下来。叶尘收掌。“那条街？”孙铁旗应声：“归你。城北平桥街往北三里，地契午时前送到。”叶尘刚要出门，回头冷冷说：“你比你手下聪明。”
刚走，赵悍凑过来又低声提了句：“刀盟那个红衣女人不一样。孙铁旗是做生意的，打不过就让利；她是疯子，道上都叫‘疯红刀’，姓姜，大家叫她姜红刀。”城南铁匠街比城北热闹，打铁铺子一家挨一家，锤声连成片。刀盟总舵挂着黑底红字的旧匾，门口斜插着十几把刀，刀刃在日光下碎碎反着光。叶尘进铺时，姜红刀正坐柜台后擦短刀，红衣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以下密密旧刀疤。她不停手，说：“比我想的要快。”“你猜我会来？”叶尘问。“你昨晚没追过来，就是等今天收地契。”姜红刀从台下抽出个纸卷，刀尖挑断红绳，一摊——就是铁匠街南段整片地契。她淡淡道：“不用打，这条街给你。”“为什么？”叶尘问。“我昨晚想了一夜，孙铁旗会输给你然后给出一条街，我打不过你，所以省得动手。但有条件：南段你拿，北段归我，互不干涉。”叶尘拿起地契。“成交。混沌阁和刀盟，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姜红刀继续擦刀，“还有，城里当铺已经在传你‘混沌阁’的名了，收地契的消息比人跑得还快。”
午时孙铁旗送地契过来，未时赵悍从黑虎帮废墟翻出三本产权册，记着城西斗兽场以南一片。申时叶尘在废铁厂摊开三家地契——城北平桥街四十七家商铺，城西三条巷两个广场，城南二十八家铺面。赵悍咽了口唾沫，“一天收了三分之一地盘。”“还差城东乱葬岗和城北荒地。先干三事：收编黑虎帮残兵，城西保护费减半，挂牌。”叶尘找了块旧松木板，用匕首刻下“混沌”两字，字歪但刻得深。赵悍去买漆，天黑前拎着两桶漆和刷子回来。叶尘把漆刷在板上，等漆填满凹槽，“混沌”两字就很清楚了。他爬梯子，把牌字挂在院门梁上，两旁砸楔子卡紧。赵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这牌是不是有点歪？”叶尘笑说：“左偏半寸，差不多了。”
叶尘跳下梯子低头时，姬如雪已经端着一盆热水站在灶房门口，目光落在他左手上。“手怎么了？”“刻字划了一下，不深。”她没多说，转身去拿布条和药粉，蹲下拽过他左手大拇指，伤口被匕首划得很整齐。她擦干净，撒上药粉，包了两圈扎紧。“今天跑了三家？”叶尘说：“跑了三家，拿了三分之一城。”“三分之一够用了。”她把两碗粗米饭和干菜搁在石桌上，“先吃饭。”
两人不说话地吃完晚饭，筷碗碰声和院外收摊搬木板的闷响混在一起。姬如雪收碗的时候，叶尘看着她背影说：“明天开始混沌阁事会越来越多，你白天留院还是跟我出去？”“跟你。”她说。“可能有危险。”“跟着你危险也有限。真遇到你打不过的，我再出手。”“你比我强多少？”姬如雪低头点亮烛芯，靠他边坐下：“等你把混乱之城都拿下，我再说。”“血罗使来了怎么办？”“我在。”叶尘侧头看她，月光和烛火同时照进她瞳仁，映出两小簇暖光。“你昨晚说你信我，那我也信你能兜底。”姬如雪站起来，拢了拢头发，“下次刻牌别用手，用灵力，手伤了还得换药。”灶房门合上，她声音闷闷飘出来：“左手别沾水。”
叶尘低头看着左手的大拇指上那圈布条，嘴角动了动——第二次笑出来。牌匾在夜风里纹丝不动，新漆在月光下泛着幽亮。院墙外赌场喊叫、酒馆碰杯、斗兽场号角照常响个不停，从城西到城北平桥街，三大家和黑虎帮残部要重新洗牌。叶尘靠着椅子闭眼，左手布条带着药粉味——薄荷还有点说不出来的草根味，和三年来的药碗味道一脉相承。识海里的幽昙安静得像睡着了。
从明天开始，混沌阁算是正式开张。月光照在松木牌上，黑漆凝了层夜露，碎光反出来，“混沌”两字笔画像两排小灯嵌在木纹里。墙角的爬山虎又冒了两片新叶，月光下亮亮的。灶房窗台上药罐口朝外晾着，内壁被月光照得银弧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