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琉璃大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透亮。叶尘站在正中间,脚下还裂了三块青砖,显得有些狼狈——一进门就踩碎的。黑虎坐在主位上,左边是脸长得过分瘦削的青蛇,眼角吊着一线狡黠;右边铁蝎,矮墩墩,十根灰铁色的手指正一下下敲在桌面。黑虎慢悠悠地放下大海碗,说:“城西小院那个租客?你进城那天收了我三个兄弟的过路费,我还想着请你喝杯茶,结果你倒自己送上门。”叶尘看了圈这三个人和堂里其他打手,淡淡道:“茶就不喝了,今晚还有事。”黑虎眯眼:“什么事?”叶尘咧开点笑,语气挺平静:“打完你们,回去喝粥。”
气氛一瞬间紧绷起来。叶尘脚下张狂外放的噬元力铺了出去,整个大堂像被水波扫过。青蛇动作快,手一扬,青色灵蛇贴着地板朝叶尘脸上扑过来。铁蝎干脆利落,双掌齐出,十根铁刺封死动线。叶尘双臂交错,格挡硬抗,还是被撞得后退撞上身后的石柱,胳膊多了三道血痕。
黑虎终于站了起来,灵压全开,灯焰都矮了一圈。他冷笑着迈步,拳头挂满虎纹气息,带着轰鸣轰向叶尘的胸口。青蛇灵蛇压左边,铁蝎铁刺拦右边,这架打得根本没给叶尘任何余地。
可叶尘动作丝毫不慢,抬手将混沌噬元力疯了一样往外推。双手之间瞬间浮现黑色漩涡,左右拦截,正中间则硬扛黑虎的拳头。三记重击在堂里炸开,闷雷一样在地面蔓延——脚下的砖裂成蜘蛛网,裂缝很快爬上墙。叶尘嘴角溢出血丝,肋骨也断了几根,但他的气息反而更狠了。那一刹那丹田里的金丹屏障终于彻底碎掉,左眼亮出刺眼的金色,花纹像流光一样铺满了左眼眶,右手的漩涡刹那间胀大到一臂宽,整个房间的灵气全被往他身上卷。
满堂人都懵了。青蛇瞪大眼喊:“老大,他在吸我们灵气!”黑虎想抽拳却被死死拉住,丹田的力气像河漏水往叶尘那边涌。他只得狠狠把拳震开后退一步,可拳头的气息已经淡了一大截。
叶尘呼吸急促却站得直直的,丹田的金丹正慢慢成型。那层碎屏障化成了闪烁的金色碎片,往中心聚成不规则的三彩金丹,粗糙却沉稳。铁蝎不服,忽地从侧面扑上来,两掌合围要拍叶尘天灵盖——叶尘顺势一掌推出,漆黑漩涡直接把铁蝎的灵气抽干,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摔到酒架底下,没了声息。青蛇刚放出第二道灵蛇,叶尘将拳收紧往他肚子上一杂,蛇的灵气断了,青蛇自己也滑到墙角,气喘吁吁。
黑虎暴怒,拔刀一劈,地面像被巨大的气刃刮起,青砖翻飞直冲叶尘。叶尘不闪,右手的漩涡搅碎刀气、吸入体内,气旋越涨越大。断刀这时候也碎了大半。叶尘一掌轰在黑虎胸膛,护体的劲气块块脱落,黑虎境界被生生压下,直到最后直接砸进了墙里。堂里落针可闻,三家主一个嵌墙里,一个趴地上,一个靠着墙根,彻底没了威风。
堂门口那会儿,赵悍带着八个打得只剩拼的兄弟冲了进来,扫一眼里面的狼藉全愣住了:“……是不是来晚了?”叶尘拍了下肩头的灰,声音平静:“不晚。铁蝎、青蛇捆着,黑虎留给我用。”说完推开门,外头月光皎皎,街上一片银辉。可门外,远近全是举火把的身影——黑虎帮残兵,城北铁旗会的,城南刀盟的,密密麻麻将主干道堵死了。
铁旗会的灰袍中年人出列,嗓门不小:“你吞了黑虎帮的地盘,我们还能不管?也得过来聊聊。”叶尘扫眼这两三百人,直接道:“一块来吧。”他声音里带着金丹余威,一句话像雷一样震整个街。
他助跑几步,直接凌空越过人群,落到城西塔楼顶端。下方的火把像夜里的波浪,亮得人眼睛发花。“赵悍,把黑虎吊上旗杆!”这句话喊出来,赵悍愣了一下,随即暴喝带人拖着黑虎绑上绞索。黑虎昏了过去,被扯到高高的旗杆顶,夜风里晃得厉害。
铁旗会的中年人脸色难看极了:“你把黑虎——”“废了。”叶尘站在楼顶,双掌张开,黑色漩涡左右扩张,金色与紫气缠绕。楼下两三百双眼,被夜风和旗杆顶上的黑虎死死吸引,这场面着实压了所有人一头。一场僵持后,对方牙关紧咬,憋了半天还是只咬一口“撤!”刀盟红衣女人攥刀的手指都发白,但也只能跟着撤。火把很快潮水般散去,主干道两侧只剩下碎砖和静静矗立的旗杆。
叶尘从塔楼跳下来落地,赵悍迎上来,笑得合不拢嘴:“都撤了!黑虎帮没了!”叶尘嗯了一声:“明天收编黑虎帮地盘。铁旗会刀盟的暂时别碰,他们迟早会自己找过来谈。”说完直接回了小院,左眼上的金纹也渐渐暗下去。
院门推开,姬如雪还坐在石桌旁,烛火只剩下半截了,桌上粥还热着。她抬头没问输赢,只是站起来,像理所当然那样,伸手把他嘴角的血痕擦干净,手指轻得像羽毛。她说:“粥还热,先喝点吧。”叶尘拉开椅子坐下,揭掉碟子,一股热气冒出来,红枣煮得皮开肉绽。
姬如雪也淡定地在对面坐下:“把上衣脱了。”“……干嘛?”“检查伤口。从总堂打到塔楼,你不会全身好好的。”叶尘认命地宽了衣,左肋大块乌青,右肩四道灰黑伤痕。姬如雪取药箱出来,蹲下蘸药膏在他伤口上画圈,动作仔细:“疼吗?”“不疼。肋骨没断。”“嗯。”
伤口处理完,她给肩头贴了纱布,起身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在塔楼喊赵悍吊黑虎,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叶尘就喝粥:“你不是还坐着不动。”“你说不需要我护着你,我信你。”叶尘手指收紧了把碗,声音小一点:“以后这种场合,会越来越多。”“我知道。”“你不怕?”她低头看墙角断了一半的墙,又瞄了眼那几片新叶,“怕啊。但我也在等你回来。”
院外的赌场、酒肆,叫喊和碰杯声慢慢又热闹起来。可小院里只剩一片安静。叶尘喝完粥放下碗:“明天收编黑虎帮地盘,铁旗会、刀盟该会来谈。你和我一起去。”“为什么?”姬如雪低声。“因为以后轮到我护你。你去哪我去哪,反过来也一样。”“那我去。”
叶尘靠在椅背上,仰头往夜空看。星星已经洒满天。明天要收地盘,后天等铁旗会来谈,大后天还有血罗使的烂摊子得处理。可今晚,只剩下院子里最后一盏快熄的灯,一碗刚喝完的粥,还有一个为他上药的人。能休息一晚上就歇一晚上,剩下的,明天再说。月光把小院铺得亮堂,炉灶里余烬还带点暗红,墙角的新叶沾了一滴露,微微亮着。烛台里最后一点蓝色火苗,正嗤啦一声,慢慢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