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尘站在院子里那片废墟中央,左眼那道混沌金纹在灰色晨光里透着点微光。他活动了下右肩——姬如雪又给伤口包了扎,现在已经不疼了,混沌体自己开始修复。经脉里残存的魔气和灵脉之力混在一起,慢慢沉淀成一种新的灵力,还把金丹屏障上的裂缝撑大了一点。
“他往哪跑了?”幽昙声音轻了许多,但很清楚。“东北方向,离城四十里。他在烽火台养伤,金丹被你震裂了还没恢复。”叶尘走到门边,摘下那件缝好的黑袍穿上,对着灶房门口端水的姬如雪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姬如雪也没拦他,“一炷香内收手,过了这个时间经脉里的两股力量开始冲突,轻了灼伤,重了逆冲。”叶尘点头,身影一闪就出了院墙。
三息不到,他就穿过北城的墙缺口,落到了城外荒地。幽昙指路:“东北偏东十三度,三十七里,废弃烽火台。”叶尘压低身形,让混沌噬元力裹住双脚。每一步只留浅浅的痕迹,像影子贴着草尖滑过去。
那烽火台蹲在荒原上,灰砖风化得七零八落。顶层石台边缘,有个人影盘坐在那里,胸口的银灰罗盘纹裂成两半,掌心的金丝正往伤口里渗。他突然睁开灰瞳,低头望向远处,神识捕捉到极弱气息:“……谁?”
叶尘悄声从背后扑过去——攀着塌了一半的阶梯无声而上,脚刚踩到石台,人就弹射出去。黑煞使回头,灰瞳猛缩,身体还没起来就只能架手挡。叶尘拳头卷着紫金混沌魔气砸下,正中交叉点,黑煞使像被轰飞一样从石台滚下去,穿破第三层木梁、第二层缺口,摔到荒草地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和碎砖掉下来的声音,连了好几息才停。
叶尘跃下,落在三丈外。黑煞使强撑着地站起来,左腿打颤,左臂耷拉着,嘴角那条暗红血线越来越浓,胸口印记已经完全碎了。他盯着叶尘,灰瞳里终于多了警觉和茫然,“你找我?”“昨天你找我,今天我回访。讲个礼貌。”黑煞使掌心灵光又凝起来,灰色,比昨天暗了三成,边缘还满是裂纹。
叶尘摊开右手,掌心出现一个紫黑旋涡——混沌噬元力为核,金色混沌纹辐射,紫色魔气交缠,三股力量交错成迷你风暴。荒草连根被拔起,碎石被卷进去绞成粉末。“混沌噬元掌。”黑煞使甩出灰色锁链,比昨天细一圈,表面裂得像蚯蚓。叶尘左掌迎上——锁链寸寸碎掉,灵力碎片全被吞进黑色旋涡。黑煞使瞳孔收紧,慌乱替了警觉,“这是什么功法——”叶尘右掌拍出,旋涡裹着掌印落在黑煞使胸口的碎裂印记上。护体灵光大片碎裂,金丹裂缝里的灵力被旋涡强行抽去,一缕缕灌进叶尘丹田。
“你——在吃我的修为?!”黑煞使声音变了。吞噬速度再快了三成,温热灵力涌入经脉,推着金丹屏障上的裂纹更深。叶尘脑海闪过今早姬如雪蹲在灶房门口洗药罐的侧影,石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叠得整齐的衣服;还闪过三年前,她在角落被踩在地上时,那道灰布身影捧着一碗药远远望着,面纱上方的那双眼睛很亮。这些画面里有温度,足够他撑过昨天那场死亡碾压。
“天机阁派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会死?”叶尘抽空最后一丝金丹灵力,黑煞使双膝跪地,境界直接跌到炼气巅峰,灰瞳暗下来,嘴角还勉强咧了一下,“血罗使……会替我……”叶尘点头,“我知道。”他收掌,旋涡消失,掌心滚烫泛红,“但我从万兽坑爬起来那天,就打算一路杀到底。”
黑煞使最后一口气散了,脸栽进荒草。叶尘蹲下细看,确认他彻底没气之后,抓住头发把头颅提下来。站起来的时候晨光照在他脸上,他拎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一炷香,刚好。”幽昙说。叶尘用破布裹好头颅,系在腰旁。“这颗头值多少?”“天机阁黑煞使,金丹初期。混乱之城暗花榜单上,至少两百块中品。”“够交半年房租。”“你就这点出息。”
城南地下黑市,暗花阁。当铺破门吱呀开了,瘦竹竿掌柜用铜镜剔牙,目光扫一眼叶尘腰侧渗血的布包,“典当还是赎当?”“换赏。”叶尘解开布包,灰瞳头颅滚到柜台上。掌柜低头盯三秒,混浊眼里的懒意慢慢收敛,视线停在叶尘左眼角混沌金纹那一瞬,“……黑煞使?”“他叫黑煞使?我不知道名字,他胸口缝着罗盘纹。”掌柜翻本子,指甲冷冷拉一行,“两百五十块中品。活的赏金更高,死了砍半。拿不拿?”“拿。”掌柜推出一个布袋,灵石沉甸甸撞击。叶尘掂了掂,解开袋口——满袋中品灵石泛着温润青光。“尸体在城外东北四十里烽火台下,你们自己收。”
叶尘转身要走,掌柜忽然问,“小子,你什么修为?”“筑基。”“筑基杀金丹?”“他重伤。”掌柜没再问,目送叶尘背影消失在门外阳光下,自言自语,“受伤的金丹也是金丹。筑基能杀金丹……这城又要变天了。”
叶尘穿过三条街,拐进城西巷子。院门口姬如雪正坐在石桌旁择野菜,碧绿菜叶上还挂着露水。她看见他走进来,先看脸色确认没事,再看腰间——原先渗血的布包换成满满的灵石袋。她没多问,继续择菜,“粥还热着。桌上有干净布,把手上的血擦了。”叶尘低头看指缝的干血,坐下,拿起干净棉布条一条条擦过手指,布条上印出褐色血纹。“两百五十块中品。”“够花一阵。”“够修院墙,还能给你买件像样的衣服。”姬如雪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捏着菜根悬了一拍,“我有衣服。”“杂役服和月白裙一共两件。进城那天路过布庄,门口挂着蓝底白边的成衣。”她把择好的野菜放到灶台案板上,弯腰续火,火光照在侧脸,嘴角那弧度虽然小却被火光照得分明。
叶尘走到灶房门口,“幽昙说黑煞使临死前传了信给天机阁另一个人,血罗使。”姬如雪往灶膛添柴火,火光在她面纱下跳动,“血罗使金丹巅峰,天机阁血衣执行者。黑煞使负责‘带人’,他负责‘灭口’。”“他什么时候到?”“最快七天,慢则半月。”叶尘低头看掌心,吞噬来的金丹修为还在慢慢炼化,屏障上的裂纹比昨天密一倍,核心位置开始凹陷。“七天,够我破金丹了。”姬如雪没抬头,声音软下来,尾音和灶火噼啪融到一起,“够不够的——我都在。”
叶尘端起灶台上的粥,碗壁还温热,粥面飘着几颗透亮红枣,枣皮裂开,露出金黄果肉。他低头喝一口,红枣的甜混着小米醇厚滑进喉咙。识海里幽昙轻哼,“为了给她买件成衣,就得杀一个金丹期人头换钱……你败家的方式挺特别。”叶尘嘴里含着粥,嘴角被碗沿遮住一点弧度。灶火把院里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挨得很近。远处斗兽场的锣又响了。荒原那座废烽火台下,被血浸透的黑土上,多了一个暗红指甲盖大的印记,边缘像被烙铁烧过一样整齐——血罗使的标记。风从缺口钻进来,带着远处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