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叶尘醒了。体内的混沌噬元力整夜不停，把抢劫那帮人的灵力炼得一干二净。他坐起来，感觉身子像换了层皮，整个人轻松不少。
叶尘没急着去斗兽场，先跑到城西街头的小面摊儿，要了一碗清汤面条，吃得干干净净，顺手又打包了一碗，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老瞎子的摊位已经撤了，只剩石墩上落了一层灰。他把油纸包放石墩上，用半截砖头压着。幽昙飘出来调笑一句：“还记得给他带饭啊？”叶尘拍掉手上的面屑，说，“他自己说要吃的。”
斗兽场在市中心，粗铁条围着的石台子，台下零星坐着几十个人。这会儿是热身赛，对手都是炼气巅峰或者筑基初期的，赢一场有十块中品灵石。叶尘报完名，抽到的对手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拳头堪比孩童脑袋。铜锣一响，壮汉喊着冲上来，一拳朝叶尘面门砸过来。叶尘往旁边一闪，顺手一掌拍在他脖子后面。壮汉直接扑倒在台上，前后不到三秒。裁判丢给他钱袋子，“十块中品。还来吗？”叶尘捏着钱袋转身就走，“够入场费了。”他可没注意到，二楼栏杆后面有个灰布身影正低头盯着他。
他的目标，是城北的地下拍卖场。幽昙说，拍卖场下面正好有灵脉的支流渗出来。他给了十块中品当门票，在角落坐下。靴底贴着地面，混沌噬元力悄悄渗进地下，像细水流沙一样钻下去。三丈深的地底有股古老充沛的灵力慢慢流动——跟七玄宗那灵脉比，这才叫肉汤，七玄宗那只能算米汤。叶尘把吞噬速度调到最低，一呼一吸才抽一缕，可短短一会儿炼化的灵力已经赶上他平时三天。
第四件拍品上来——一段灰扑扑的枯木，只有半臂长，表面全是细小裂纹。拍卖师举着匣子说，“混沌木残片，上古遗迹挖出来的，据说跟万年前混沌神殿有点渊源，对有混沌灵根的人特别有用。起拍价五十块中品。”厅里有人低笑，也有人小声嘀咕，觉得这传说不靠谱吗。这时，角落里一个女声清亮报出价格：“一百块中品。”灰布杂役裙、半旧面纱、眉心有点红痣——哑巴小师妹。叶尘愣住了。
“一百五。”第二排站个穿金线锦袍的年轻人，摇着灵玉折扇，朝她挑衅，“小姑娘穿这样也敢喊价啊？”“两百。”哑巴小师妹甩都没甩他。“三百。”“五百。”整个屋子都倒吸一口气。锦袍男脸涨红了，“你一个杂役哪来的五百块——”小师妹终于回头：“我有没有五百，管得着？”她袖中摸出一块淡青玉佩，放在扶手上——中州姬家的嫡系徽印，三朵云托着一轮满月。别说五百了，五千都不稀奇。锦袍男脸色阴晴不定，咬牙坐回去。
“成交，五百块。混沌木归——”“归她。”叶尘从角落淡定走出来，走到她面前，一靠近就闻到她身上的药草味，跟他这些年伤后床头的药一模一样。“原来你会说话。”姬如雪笑了笑，“我送了你三年药，你从来不问我是谁。”“现在问了。你是谁？”她把混沌木直接塞他手心，指尖刚一碰就收回去。叶尘刚一握紧，体内混沌噬元力本能地一吸——裂纹里立刻渗出纯粹的混沌之力，瞬间和他体内的混沌灵体融合，直冲丹田。丹田像被泼进滚烫的热油，整个根基抖了一下，很快又稳住，比刚才厚实了不少。幽昙在耳边激动，“万年前神殿梁柱！里面还封着混沌之主的神力，赶紧炼化啊！”
锦袍男没走远，在第二排死盯着叶尘手里的枯木，冷笑道，“真是吃软饭的，捡别人不要的未婚妻还靠女人买木头——”叶尘回头冲他扫了眼，刚吸了灵脉和混沌木双份的灵力没完全压下去，余波一冲，锦袍男手里的灵玉扇啪啦一声裂了三道缝，碎得只剩粉末。锦袍男脸白得像纸，腿一软撞凳子上。叶尘问，“你刚说什么？”他嘴唇直哆嗦，愣是半句话都没敢续，被随从拖着灰溜溜溜了。
叶尘暂时没动。混沌木还在手心发烫，神力残片像泉水一样往筋脉里渗透，和脚底吸来的灵脉正好交汇。一融一合，筑基巅峰的瓶颈又松动了一点。幽昙急了：“快！混沌木的灵力能遮掩地下那股动静。”叶尘闭上眼，噬元力从脚底三寸扩到一尺，地底灵脉被他撬开一道口子，灵力汩汩涌上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古老气息，像一头冬眠了万年的兽被猛然惊醒。混沌木在掌心快要烧起来，神力残片主动涌入丹田，和本源混沌之力彻底合一；地底灵脉把空出来的丹田迅速填满，像往罐里灌蜜，灌到满还没停。“差不多了，三口气收。”三口气之后，叶尘及时收回噬元力，地面才带起一点儿细微震动，十几盏夜明珠同时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地面灵压变了。”散修敲敲地砖皱起眉。“可能是矿脉动了吧。”没人多想。
叶尘收好混沌木，走到姬如雪身边，说：“走吧。我刚动了地下的东西，拍卖场可能有阵法，不留也罢。”姬如雪跟上他，往出口走。侧门外阳光刺得人生疼，叶尘眯起眼，体内灵力快要凝成固体，筑基巅峰的壁障全是细密裂纹，离金丹只隔一层纸。他问，“你到底什么修为？”“等你成金丹我再告诉你。”姬如雪走在他半步外，但脚步跟他正好齐平，“不然压着你，怕你心里别扭。”
两人拐进城西小巷，石墩上的油纸包已经被人取走了，压纸的砖头歪在墩边儿。叶尘看一眼没停步。到了家里推开院门，先让姬如雪进来。她习惯性背着他站定，抬手摘下戴了三年的面纱。阳光下，她脸上那点朱砂痣像一滴胭脂泪，肤色白净透亮，五官生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回头望住他，眼睛又亮又坦然：“我叫姬如雪。”
“你——”叶尘张口刚想问。“想问为什么？”她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你从来不喊疼。”
下午，叶尘坐屋里炼化混沌木，枯木从灰变白再成一堆粉，让风一吹散了。筑基巅峰的屏障裂了三道大口子。姬如雪去灶房翻出半袋大米和几根旧柴，傍晚院里飘出米粥和野菜的香气。她端了碗粥过来，袖子挽到手肘，碗边氤氲着热气。叶尘一口气把粥喝了，他已经三天没吃一顿正经饭了。“你家不会找你？”“肯定找。我是逃婚啊，他们非要我嫁给天机阁外事长老，那老头两百多岁呢，我不甘心就跑了。”叶尘手一顿。“我逃到七玄宗时正好感应到混沌气息，就假装杂役留了下来。半年后看准是你，才开始给你送药。”她笑了，“你以为你体格天生好？我三年给你熬药……”“谢谢。”叶尘低头盯着碗，许久才说出一句。
晚上姬如雪在左边石屋，叶尘照常睡院里残缺的破椅上。夜快深了，门外传来三下轻敲。他起身开门，姬如雪换了月白长裙，没戴纱，手里端着只陶碗，里面热气升腾。“睡前喝点安神汤吧。你下午吸了那么多灵力还炼化混沌木，半夜不喝点姬家的药，筋脉该胀得睡不着了。”叶尘接过药碗，手心的陶瓷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你这三年喝的药，方子是姬家的，熬药的一直是我。”她看着他深吸了口气，“跟我走吗？”
门半开着，叶尘端着安神汤站在门口。月光铺满院落，也洒在她的长裙上。他低头看看药碗里晃着的月亮，又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三年来每一次熬药的温热，也有他每次伤痕归来后她那道不远不近的身影。他轻声说：“好。你去哪，我去哪。”姬如雪愣了一下，睫毛还抖了抖，随即笑了出来——这笑像终于松开了绳结，眉心的红痣都随之微微一跳。“那我去睡了。”“嗯。”“药趁热喝。”“嗯。”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叶尘，你这伤以后别自己扛。”
叶尘仰头把药一饮而尽，微苦的药香下肚，体内灵脉和混沌木的躁动总算都安静下来。他把碗随手放石桌上，重又躺回残椅里。月光照在他脸上。幽昙低声道，“她那枚凝雪环佩，是中州姬家直系的信物。叶尘，你家这个药娘子，分量比你想得还重。”叶尘闭上眼，墙角爬山虎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斗兽场安静下来，连赌场都没有了动静，偶尔一声狗叫拖得老远。夜色像把整座城都包进沉睡里。
就剩下这小院里两个人。一个躺椅子上，嘴角若有若无翘着；一个睡在屋里，唇角同样泛着微笑。石桌上，空药碗里的残渍，被月光照得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