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醒来时，整个身子都陷在万兽坑底的腐泥和碎骨里。黑水灌进耳鼻，噬魂蟒缠在腰上，一圈圈收紧，肋骨嘎吱作响。他丹田空得要命，年仅十六，炼气期的身体连一点反抗都撑不起。
那铜印记被蟒身压得变形，咔的一声，黑气炸开，把巨蟒掀飞。黑气凝成一个女子，紫瞳红唇，眼神淡漠地扫了一圈坑壁——幽昙。她认出叶尘身上的混沌气息，影子逐渐变实，指尖点上他眉心，想要夺舍。
他意识海里，幽昙捏住他的灵魂，像拧碎瓷片。他听她肆意地笑，说会帮他杀了林婉儿、碎尸萧衍。他心底原本有一团火，没烧起来，整个人凉透了，可骨头缝里拱出一股死劲。他咬住她魂体，铜印记上的锈斑剥落，金色纹路涌出混沌噬灵之力，反过来撕扯她的魔气。
幽昙尖叫认输。共生契约就这么结成，她化成拳头大的暗紫光团，无力地悬在他面前。识海里能听见她复杂的低语：“十六岁炼气期，灵魂硬得比元婴还猛……”
他的经脉很快被陌生灵气灌满。铜印把十六年积压的灵力全部释放，骨骼重塑，伤口愈合，修为直接从炼气一层冲到筑基巅峰。胸口的金纹蔓延到左眼眼角，像是融化的金流。
就在这时，周恒探身到坑边，筑基后期修为，是执法长老派来的，要确认叶尘死了没。他掏出传讯符正要捏碎，没想到叶尘无声攀上崖壁，从阴影里窜出来，一掌扣住他后颈。
混沌噬元力直接撕碎他的护体灵光，把周恒的修为抽得一点都不剩。周恒瘫倒在那里，丹田空得连碗都不如。晨曦刚刚爬上山脊，演武广场的内门选拔号角已经吹响。
叶尘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咔咔直响。筑基巅峰的灵压一释放，草木三丈齐伏。
“走吧。”他微微笑，“有人等我回去。”
他往广场走，身后只剩破碎传讯符的金光和瘫软的尸体。
远处传来三声沉闷的晨钟。
七玄宗演武广场上，三千外门弟子列阵肃立。今天是内门选拔，高台上内门长老一字排开，坐在中央的便是执法长老周震，手端茶盏，眼神冷得像铁。
叶尘从侧门走进广场，周围的弟子一个接一个侧目。万兽坑的黑泥还沾在他身上，裤腿滴着那股腥臭腐水，可脊背直挺，左眼眼角的淡金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叶尘？不是扔进万兽坑了吗——”
“听说灵根自爆，成废人了吧……”
低声议论像蚊虫一样嗡嗡作响。高台上周震放下茶盏，眼皮微跳。他神识扫了一眼，结果像伸进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清。叶尘将筑基巅峰的气息敛得干净，站在人群里，一点不起眼。
选拔第一轮是灵力测试。三千弟子一次按手在测灵石上。轮到叶尘时，他把混沌噬元力敛到极致，掌心贴在石上，测灵石只亮起微弱白光——炼气三层，平平无奇。负责记录的执事头也不抬：“过。”
第二轮，对战擂台。弟子抽签对决，胜者晋入内门。叶尘连抽三场，对手都是炼气七八层。他上台，出掌，收掌。每场不到三息，别人倒地，他出手的过程根本没人看清。台下顿时哗然。
第三场对上一个炼气巅峰的魁梧汉子，赵猛，外门前三。赵猛抡拳砸来，拳风夹着罡气，能碎石墩。叶尘侧身，左手搭上他手腕，混沌噬元力只泄了一丝。赵猛的护体灵光像戳破的灯笼，灵力哗啦流失，一下子跪在擂台上，整个人软成一团。
台下鸦雀无声。高台上的长老们交换眼神，周震的茶盏搁案几上，发出轻响。
叶尘收回手。赵猛抬头看他，满脸汗，嘴唇都哆嗦：“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叶尘没搭理他。擂台边缘，一个青衫弟子拿出传讯符，念了几句，符纸烧成灰。他朝叶尘这边瞟了一眼，瞳孔里映着那抹金纹。
正午时分，选拔结束。叶尘七战全胜，拿了“内门弟子·叶尘”的新令牌。刚接过令牌，高台上周震终于起身。
“叶尘。”周震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万兽坑那件事，执法堂会查一遍。你有什么冤屈，记得说清楚。”
叶尘抬头望他，执法长老脸上看不出什么，眼神却像刀一样刮过来，试探、警惕，还有一丝隐晦的忌惮。周围弟子都屏住呼吸，空气绷得快要碎。
叶尘把令牌挂回腰间，语气很轻：“周长老，我掉进坑的时候，骨头碎了三根，那时候没人问我冤不冤。现在我活下来了，也不需要谁问。”
他转身离开，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周震站在原地，袖中手指微微攥紧。
幽昙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带着点笑意：“他怕了。你身上那点他看不透的东西，让他心里发毛。”
叶尘笑了一下：“让他怕着吧。”他走出广场大门，阳光铺天盖地落下来，左眼的金纹被照得灼烫如生铁，“怕够了，自己会找上门。”
山道上，刚才那青衫弟子捏碎了第二枚传讯符，灰烬随风飘散。他望了一眼叶尘的背影，迅速隐进林间。
黄昏，叶尘回到刚分到的洞府，推开石门，屋里简陋得很，只一床一桌。他坐下闭目内视，识海里幽昙的光团稳多了，紫光微微吞吐。
“白天那个青衫，给周震传讯的。”幽昙懒懒地开口，“天机阁的人也在场，只没露面。你在擂台用的那一手，真正懂行的藏不住。”
叶尘嗯了声。“天机阁到底什么来头。”
幽昙没说话，光团轻轻摇晃，语气罕见地正经：“天地间最古老的情报宗门。三教九流、圣地魔门，谁家出个妖孽，他们都有卷宗。混沌体要是被他们录进金册，整个天下都想抓你炼丹。”
叶尘冷笑，“那就别让他们录。”
幽昙嗤笑一声：“天真。你今天打赵猛用的是噬元力。内门长老看不出，可天机阁的探子，修为到金丹的，一眼就认出来。他们还没下手，是因为还在确认。”
叶尘睁开眼。洞府外最后一缕暮色沉进山脊，夜色涌上来。他低头看自己掌心，淡金纹路在皮肤下游动，像某种古老的活物。
“要是确认了呢？”
幽昙的声音轻得像叹气：“确认了就会派金丹来杀你，或者直接把消息卖给那些想杀你的人。”
叶尘缓缓握拳，掌心的金纹被攥进指缝，仿佛攥着一团火。
“那就先下手。”
窗外，七玄宗夜钟响起。咚——咚——咚——一共九响，悠长低沉，像敲在骨头上。
幽昙在识海里轻轻笑了声，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