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大牢。消息传到牢里时,萧景睿正在吃饭。一碗冷饭,一碟咸菜,他已经吃了快一年了。狱卒送饭时多嘴了一句:“三殿下,听说赵家反了,赵乘风带着水师跑了。”萧景睿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扒饭,一口,两口,三口。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味什么。可他的手指在发抖。
赵乘风跑了?赵家不是他最后的底牌吗?南宫泽川、赵乘风,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他以为这些人能帮他翻盘,能把他从这间牢房里救出去,能让他重新坐上那个位置。可赵乘风跑了。跑,就意味着背叛,意味着抛弃。赵乘风不要他了,不要这个被圈禁在宗人府大牢里的废人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碗只扒了几口的冷饭,忽然没了胃口。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又一张脸——南宫霖、赵擎海、慕容弘、康亲王。一个个都倒了,一个个都死了。现在轮到他了。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赵乘风,你出卖我。你也别想好过。
“来人!”他猛地站起来,扑到铁栅栏前,“我要见父皇!我有重要的事禀报!”
狱卒被他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转身去通报了。
正月初九,御书房。萧景睿被押到御书房时,皇帝正在批阅奏章。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叫起,只是让萧景睿跪在金砖上,跪了很久。萧景睿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膝盖疼得发麻,可他不敢动。
“你要见朕。”皇帝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萧景睿抬起头,眼眶通红。“父皇,儿臣有罪。儿臣不该勾结赵乘风,不该与南宫泽川密谋。可儿臣……儿臣是被逼的!”
皇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被逼?谁逼你?”
“赵乘风!是他逼儿臣的!”萧景睿的声音发颤,“他说,若儿臣不跟他合作,他就把儿臣和南宫家的事全都抖出来。儿臣怕,儿臣没办法……”
皇帝没有说话。他提起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一行字。萧景睿看不见那是什么,他只觉得心越来越沉,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景睿。”皇帝终于开口,“你知道朕最痛心的是什么吗?”
萧景睿伏在地上,不敢答话。
“不是你要谋反。”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是你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推卸责任。”
他放下笔,将那张纸递给旁边的总管太监。“传旨:三皇子萧景睿,勾结乱臣,意图不轨,着即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不得赦免。”
萧景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总管太监一挥手,两名禁军上前,将他拖了下去。萧景睿没有挣扎,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躯壳,被拖出门外。
皇帝坐在御案后,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窗外,又下起了雪。细细密密的雪粒,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窗棂。他没有动,只是望着那片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先皇后还在,景琰还在襁褓里,萧景睿还是个会追着蝴蝶跑的孩子。他抱着景琰,站在清凉殿的廊下,看着萧景睿在雪地里追蝴蝶,笑得满脸通红。那时候,他们都还小,都还不知道,这深宫里藏着多少吃人的东西。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赵乘风,你跑吧。跑得再远,朕也会把你抓回来。朕的儿子,朕的江山,不是你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