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没有歇过一个整觉。副将已经押在了府衙大牢里,周文彬的供词也补充完整了,可他还缺一样东西——赵乘风本人。这家伙像泥鳅一样滑,风暴中跳海逃生,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若只是逃了,倒还简单。可他逃之前留了一手——水寨里那些战船,有一半不见了,连同船上的水师士兵,少说也有七八千人。这支队伍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这才是最要命的。
陆啸云推门进来,肩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殿下,末将审了副将一宿,他招了。”
萧景琰放下手中的朱笔:“说。”
“赵乘风把水师分成了三路。”陆啸云在案前站定,“一路留在海州,拖住咱们。一路南下,去接应南宫泽川。另一路……”他顿了顿,“往北去了。”
萧景琰的手顿住了。“往北?北境?”
“不是北境。”陆啸云摇头,“是京城。”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沿着海岸线往北移动,掠过青州、徐州、济州,最后落在京城的位置。赵乘风要回京?不,他不可能回去送死。他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用南下的兵力吸引朝廷的注意,用北上的兵力直捣京城。若他的人马真的摸到了京城附近,趁其不备,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动手……
“啸云。”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刀刃,“你带人南下,拦住南宫泽川。我回京。”
陆啸云一怔:“殿下一个人回京?”
“不是一个人。谢长渊跟我走,你带人去南边。”萧景琰转过身,“赵乘风的人马往北去了,我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回到京城。你们拖住南边的兵力,不能让南宫泽川和赵乘风汇合。”
陆啸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景琰的目光堵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萧景琰站在舆图前,望着那条蜿蜒的海岸线,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海州城,萧景琰的奏疏已经送出去了。八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往京城的方向飞驰。奏疏里,他详细列举了赵乘风的罪状:屠杀良民、劫掠商船、虚报战功、养寇自重、勾结赵擎海分赃,以及私调水师、意图不轨。末尾他写了一行字:“儿臣已赴京途中,望父皇早作防备。”
陆啸云送他出城。两人站在城门口,晨风吹起他们的衣袂。陆啸云看着萧景琰爬上马背,看着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哑,“一路小心。”
萧景琰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也是。”他顿了顿,“活着回来。”
陆啸云咧嘴笑了。笑容很轻,像冬日里落在肩头的第一片雪。“末将遵命。”
萧景琰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陆啸云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攥紧刀柄,指节捏得发白。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转过身,翻身上马,往南驰去。
正月初六,京城。萧景琰的奏疏送到了御书房。皇帝展开奏疏,目光扫过那些字句,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赵乘风——他倚仗的东境水师统帅,朝廷的四大名将之一,竟是一个屠杀良民、劫掠商船、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来人。”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总管太监心头一紧。
“传旨。京畿各营,即刻进入戒备。九门提督,加强城门盘查。赵乘风若敢靠近京城,格杀勿论。”
总管太监伏身:“遵旨。”
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天边乌云翻滚,像要下雪了。他看着南方,看着萧景琰回来的方向,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景琰,你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