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渐小了，雨却越来越大。那团火被浇灭后，岛上陷入了更深的黑暗。陆啸云拉着萧景琰往岛内的高处走，找到一个浅浅的石洞，勉强能容两个人避雨。萧景琰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呼吸很轻。他的额头还在流血，左臂的衣裳破了，露出里面一道青紫的淤痕。陆啸云撕下衣襟替他包扎，动作很轻，指尖却一直在抖。
“啸云。”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末将在。”
“赵乘风呢？”
“跳海了。”陆啸云的手顿了一下，“被浪卷走的。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活着。他那种人，不会这么容易死。”
陆啸云没有反驳。他也觉得赵乘风没有死。像他那样的人，绝境中也能找到活路。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将包扎好的伤口又缠了一圈，打了个结。“殿下，天一亮，末将就带您离开这里。”
萧景琰没有说话。他看着洞外越来越大的雨，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沉默了很久。“啸云，你怕不怕？”
陆啸云怔了一下。“怕什么？”
“死。”
陆啸云想了想。“怕。”他的声音很轻，“怕死在这里，怕再也见不到您。”
萧景琰的手在黑暗中微微蜷缩。他没有回答，只是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雨声越来越大，将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吞没了。
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海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像巨兽翻了个身。他们沿着石滩往回走，那艘撞上礁石的船还搁浅在浅滩上，船底破了一个大洞，但船身还算完整。陆啸云简单修补了一下，勉强能用。
就在这时，岛西侧的密林里传来声响，不是风声，是脚步声。陆啸云一把将萧景琰护到身后，抽出长刀。密林中走出十几个水师士兵，甲胄残破，浑身湿透，手里举着刀枪，面色狰狞。为首的那个，正是赵乘风的副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太子殿下，陆将军，好巧。”
陆啸云没有跟他废话，挥刀冲上。他一刀砍翻最前面的士兵，回身一脚踹开另一个，刀光如雪，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冷芒。萧景琰没有退。他从地上捡起一柄刀，护在陆啸云身侧，替他挡住侧面的攻击。两个人并肩作战，一个主攻，一个掩护，刀光交错，默契得像一起练了十几年。
副将见势不妙，转身想跑。陆啸云一刀劈开挡路的士兵，追上去，刀尖抵住他的后心。“跪下。”
副将腿一软，跪倒在地。“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陆啸云没有收刀。“赵乘风去哪里了？”
“他……他昨晚被浪卷走，后来被一艘小船救起来了。他说要回水寨调兵，再来杀太子殿下！”副将的声音发颤，“他让我带人守在岛上，等你们出来，就……”
“就什么？”
“就杀了你们，把账册抢回去。”
陆啸云看了萧景琰一眼。萧景琰点了点头。陆啸云收刀，一把揪起副将的衣领。“带路。带我们去见赵乘风。”
副将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剩下的几个士兵见副将投降，也纷纷扔下兵器，跪了一地。陆啸云将那些士兵绑了，扔在礁石后面。然后押着副将，上了那艘修补过的破船。
船驶离孤岛时，雨终于停了。海面上浮起一道淡淡的彩虹，弯弯的，架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萧景琰站在船头，望着那道彩虹，沉默了很久。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冬天要过去了，春天要来了。
陆啸云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殿下，您在看什么？”
“看彩虹。”萧景琰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母后跟我说，彩虹是天上的桥。走过彩虹，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陆啸云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萧景琰身边，也望着那道彩虹。
船破浪前行，往海岸的方向驶去。海风中，两个人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后，那座孤岛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可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