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冷之后,窗户里面也开始结霜了。
不是外面,是里面。纸窗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冰晶,从窗框边缘往中间漫。莎莉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窗纸上的花纹被霜放大了,原本细密的纸纹变得又粗又深。她伸手在窗面上按了一下,掌心触到霜面,凉的,湿的,霜在她掌心里化开一小片,露出底下深色的纸纹。她收回手,看了看掌心,又看了一眼那扇窗。霜化掉的那一小片,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淡的印记。
她站在窗前往窗外看了一眼,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院子的雪面平整,没有新的脚印。古堡门口的雪堆还在,被冻硬了,边缘被风削得光滑。
冬生起来之后,也看见了窗上的霜。他蹲在灶台边上的小窗前面,用手指在霜面上划了一道。霜被划开,露出底下暗色的窗纸,他看见院子里裁缝的棚子一角,和他划开那道线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他又在窗面上划了一道,两条线交叉成一个十字,十字中间的那一小块霜片被他碰掉了,落在窗台上,化了,留下一小点湿痕。
楚寻从灶台后面出来,看见冬生在窗上划十字,没说话。他走到灶台边,把锅盖掀开看了看里面,又盖上了。锅里的水是温的,热气顶在锅盖下面,凝成一圈细密的水珠,沿着锅沿往下淌。
裁缝今天出来得晚。她推开门的时候,门缝里的冷气灌进去,把她门口的霜面吹出一道裂隙。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冬生划的那两道十字。她没问他在画什么,转身进去,把昨夜的炭灰倒进院子边上的灰堆里。炭灰是温的,倒在雪面上,嘶地响了一声,雪被烫出一小片凹坑,灰顺着凹坑边缘滑落下去。
莎莉走出灶台,站在门廊下看了一会儿窗面上的霜。纸窗内侧的霜已经厚到遮住大部分窗纸的纹路了,整个窗面冻住了,半透明。她站在窗边,没伸手去碰那些霜,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冬生划完十字之后,没再去碰窗上的霜。他蹲在灶台门槛上,看着窗面上那个被划开的十字,里面的纹路没有合拢,就一直那样敞着。
傍晚的时候,窗户内侧的霜又厚了一层。那两道十字划痕还在,被新霜覆盖了一层,变得比以前更淡了,但还是能看出那个形状。冬生蹲在门槛上,没再去划它。
夜里有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在纸窗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莎莉躺在屋里,听见窗纸在风里微微鼓动,又贴回去。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起来去看。风很快就停了。窗纸没再动,屋里安静下来,霜在窗面上继续漫,把十字划痕的边角也慢慢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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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