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冰凌越长越长了。
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会化一点,水珠顺着冰凌的尖端往下滴,滴在墙根底下,在石灰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到了傍晚,气温降下来,那些水珠还没渗进土里就冻住了,在原来的冰凌末端又结出一小截新的,比原来的更细、更尖,像是冰凌自己长出了新的指尖。
冬生每天出来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他没去碰它们,就只是抬头看。它们一天比一天长,粗的已经有小臂那么长了,末端尖细,风从屋檐下穿过去的时候,冰凌纹丝不动。等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的时候,冰凌会变得半透明,边缘映着光,能看见里面一丝一丝的冰纹。
楚寻有一次从灶台出来,看了一眼屋檐,说了一句:“今年冬天冷得久。”说完也没有多停留,走到墙根那边看了一眼之前被雪水冲出来的那条沟。沟已经冻住了,表面结了一层冰,硬硬的,手指按上去,滑的,凉的。他蹲下来,用指头叩了一下,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再叩第二下,站起来,继续走开了。
莎莉在傍晚的时候走到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冰凌在她的上方垂着,最粗的那根尖端离她的头顶还有一尺左右。她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冰凌的尖端,凉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水磨过的石头。她缩回手,没有把它掰下来,也没有再碰。
冬生看见她碰了一下冰凌,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会掉下来吗?”他问。
“不会。”莎莉说,“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会掉?”
“暖了就会掉。”
冬生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和她一起抬头看着屋檐下那排冰凌。最后一抹暮光落在那排冰凌上,它们变成淡金色的,尖端泛着一层微弱的亮,像是在替院子留住最后一点光。
那天夜里没有风。冰凌在屋檐下静静地挂着,没有声响。第二天早上它们还是老样子,没有化,也没有断,就那样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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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