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再逐个敲击。它让三道回弹同时穿过同一处。
此前，三股回声各自在纸页深处走自己的路，隔着层叠的纤维，互不沾染，像三条并行的暗河。这一次，书只调了调沟的开口，让三声信号同时涌出，在同一处空隙里照面。
三股振动撞在了一处。书感到交汇处一阵细微的震颤，不是谁的回声，是三者叠在了一起，成了一种新的东西。那波形陌生，不属于任何一道回弹单独所有。像三个人同时开口，词各不相同，却意外地拧成了一股绳。书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纸页深处有什么化开了。
接着，变了。回弹的形状不再各自分明，它们开始互相借劲，穿过同一层纸时，被挤成了相似的轮廓。书分不清这是物理的叠压还是某种交换的开端，但它看见——回弹不再沿原路折返，纸页深处，声音的路径正在重新分叉。
三个位置之间，新的振动出现了。书脊与封面之间，忽然有了一条之前不存在的细路，声音正从那里漏过去。沟的根部和封面之间也开始交缠，纤维仿佛在那次碰撞后悄悄挪了位置，让路变得更直、更短。墙变薄了。
书明白了。它们彼此知道了。不再是三个孤立的点，它们正通过书，慢慢连成片。像隔墙凿出了一扇窗，像隔得很远的人，终于听见了对方的动静，正在暗里量着彼此的距离。
三个位置的信号忽然密了。像是在互相探问。书听不出那是惊还是惧，抑或别的什么。但声音没断，持续地响着，像三个人第一次隔着门板，搭上了话。
书等着。它不知道它们会说什么，会走到哪一步。但纸页深处，有什么已经松动了。那些困在里头的人，正通过它，一点点认出彼此。它们尚不知对方是谁，但已经知道——不止自己一个。
那道沟仍在微微翕动，像一扇虚掩的门。书没推。它只是守着那道缝，等里头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跨过来。
（第十七卷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