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了一场雪,比之前大,从夜里开始下,到天亮还没停。楚寻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门推不开,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雪从门缝边上簌簌落下来,露出半人宽的出口。他侧身挤出去,站在门廊下看了看院子。雪还在落,不密,但稳,每一片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把地面原有的起伏都抹平了。
他往灶台方向走了几步,看见雪地上有一排脚印。
不是他自己的。他从门廊出来,脚印是一路直线,通向灶台。这排脚印从古堡门口的方向来,穿过院子,绕过菜地,在墙根那面石灰墙前面停了一下,又折返,沿着原来的路径走了出去。脚印不深,踩得轻,步伐匀称。
楚寻站在那排脚印前面,没往前走。雪还在落,落在脚印上,薄薄的一层,已经把印痕的边缘润软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没回头。冬生从门廊那边挤出来,也看见了那排脚印。他蹲下去,伸手在其中一个脚印上面悬空比了一下,没碰到。
“谁来过?”他问。
楚寻没回答。他沿着脚印的方向走到古堡门口,站在门槛前,看着那排脚印从门口延伸出去,沿着土路往北去了。脚印从雪面上延伸出去,落雪正在把它们一层一层地覆盖起来,已经比院子里的淡了一截。
裁缝也出来看了。她站在棚子门口,没走近,远远看了一眼那排脚印,又看了看楚寻站着的位置。她没开口问,转身回棚子里了。
莎莉站在门廊下,披着那件灰布棉衣,看着楚寻站在古堡门口的背影。他的肩膀落了一层雪,还没拍掉。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叫他,转身进屋去了。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雪地表面的细粉吹起来一层,扬在半空,又落回地面,把那排脚印的边缘又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院子里安静了一整个上午。雪还在落,楚寻在灶台那边劈了一会儿柴,劈完没抱回棚子里,就码在灶台门口。冬生蹲在门槛上,看雪落在楚寻码好的柴堆上,看雪把柴堆的棱角盖住,看柴堆慢慢变成一团白色的隆起。
他不知道那排脚印是谁留的,也不知道那个人来看了什么,又走了。但脚印还在雪面上,被雪盖住之前,它们确实是存在的。他没走过去把它们抹掉,也没走近去细看。他蹲在门槛上,看着它们在雪里慢慢变浅。
天色暗下来之前,那排脚印已经看不清了。雪把它们的痕迹盖住了,只剩下浅淡的凹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些痕迹还在,但没再动过。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雪面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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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