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陈玄站在阵中央,肩上的血已经干了,银甲裂了缝,露出下面起伏的肌肉。他盯着对面匈奴单于站着的地方,那里插着一面破旗。
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动。
陈玄知道他在怀疑。他慢慢上了马,动作很稳,在血泥里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叫五百轻骑集合。”他说,“左边的人散开,把兵器丢了,旗也扔了。”
亲卫愣住:“将军?”
“照做。”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命令传下去。左边的盾兵开始乱起来,有人扔掉长矛和刀,还有人撕了战袍丢在地上。“陈”字旗被踩进泥里,没人捡。
五百轻骑准备好后,陈玄翻身上马,枪横在马鞍前,一动不动。
他在等单于看过来。
果然,狼头旗下,单于眯起了眼。身边的护卫想下令追击,被他拦住了。他不信——败了不跑,退得也不慌,太假了。
陈玄策马沿着左翼走。肩上受伤让他动作有点慢,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他脸色发白,额头出汗,像快撑不住了。
走到百步外,他勒马回头。
单于抬手指向他。
陈玄猛地转身就跑。马蹄扬起黄沙,五百骑兵跟在他后面,队伍散乱,像真的逃命一样。他跑得不快,总回头看,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追来。
单于大吼一声,跳上马:“杀了陈玄,赏黄金千两!”八百精锐骑兵冲了出来,地面都在震动。
陈玄嘴角微微一动。成了。
他继续跑,路线弯弯曲曲。绕过烧焦的帐篷,穿过塌陷的沟,把敌人往西北方向那条窄谷带去。两边地势越来越高,石头裸露,草也很少。就是他昨晚选好的地方。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箭射了过来,擦着他肩膀飞过,钉进土坡。一个亲卫中箭滚下马,没人管,也没人停。
陈玄紧紧抓着枪杆,手心发热。突然,他从马上摔下来——其实是故意滚落,躲开刺来的长矛。枪飞出去十几步,插在干河床上。
“将军!”亲卫喊。
“走!”他吼道,声音嘶哑,“别管我!”
骑兵加速跑了,只剩十几个护在他身边。他爬起来,踉跄几步,捡起枪,再上马时动作利索了些。但他还是装作伤得很重,趴在马背上,让马慢慢跑。
单于看得清楚:陈玄掉了枪,摔下马,亲兵四散。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他举矛大喊:“活捉陈玄!今天灭了汉军主力!”
八百骑兵全速冲进山谷。队伍拉得很长,前面进了三百步,后面还在入口。
就是现在。
陈玄猛地拉住马,站在高坡上。他转过身,举起枪。
一声哨响划破天空。
两边山上突然扬起尘土。三千弓弩手掀开沙衣,拉开弓。箭头在夕阳下闪着光。
第一轮箭雨落下,密得像蝗虫。最前面几十匹马当场倒地,堵死了路。后面的骑兵刹不住,撞上去,人仰马翻。
第二轮专射人胸口。箭穿透盔甲,扎进喉咙、心口、脸。惨叫声一片,血喷得到处都是。骑兵成片倒下,尸体堆在一起,连动都动不了。
第三轮专打指挥官。单于身边的亲卫一个个中箭。有人替他挡箭,背上插了三支,最后第四支穿喉而过。
单于大吼,用矛挡住一支箭,手臂都被震麻了。他一看四周,前面堵死,后面出口已被汉军封住,两边山上全是弓弩手,箭还在射。
他被困住了。
战马嘶鸣,前腿中箭跪下。他跳下来,握紧长矛站着,披风染血,满脸凶狠。“陈玄!敢不敢出来和我打一场?别躲在后面放箭!”
陈玄站在高坡,枪尖点地。风吹起他的战袍,呼啦作响。他看着谷里的乱军,最后看向单于一个人站着的身影,眼神平静。
他抬手,示意停箭。箭雨立刻停下。
谷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马的呻吟和伤兵微弱的喘气。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烧过的土味。
陈玄举起枪,指向单于。“我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结束这场仗的。”
他下马,一步步走下坡。脚踩在碎石上,咯吱响。五百近卫跟在后面,脚步整齐,铁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单于咬牙,抓紧长矛。他知道,真正的对决开始了。
陈玄走到谷口停下。他脱下破损的银甲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皮甲和结实的手臂。肩上的伤口又流血了,他好像没感觉。
他单手拿枪,枪尖轻碰地面。眼睛盯着单于。
风更大了。沙子打脸,他连眼睛都不眨。
单于怒吼着冲上来。陈玄不动。直到对方冲到十步内,他才猛地上前。
枪和矛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第一下,力量很大。陈玄退了半步,脚跟碾碎一块石头。单于手臂发麻,矛偏了方向。
第二下,陈玄蹲身滑步,枪杆扫向膝盖。单于跳开,反手劈过来。枪尖擦过披风,撕开一角。
第三下,陈玄突刺,快得像闪电。单于挡不住,肩甲被挑开,皮肉裂开,血喷出来。
他后退几步,瞪大眼:“你……没受伤?”
陈玄不说话。他握紧枪,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稳。
单于咆哮着全力刺出一矛。陈玄侧身躲开,回手用枪柄砸在他肋下。听见骨头响了一声。
单于跪倒在地,咳出血。他抬头,眼里还有恨意。“我不服……你靠计谋……不是英雄……”
陈玄站在他面前,枪尖抵住他喉咙。“绑了。”“要活的。”
亲卫冲进山谷,清理残敌。有的匈奴兵扔了武器投降,有的还想打,被当场射杀。狼头旗倒在血里,没人扶。
陈玄转身走向高坡。肩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干地上。
他站定,看向远方。太阳快落山了,战场变成一片红色。汉军的旗帜还在飘,没有倒。
他握紧长枪,手指用力到发白,然后松开。这一仗,他赢了。
但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五百近卫列好队,等他下令。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队伍开始前进,朝着匈奴主营的方向,慢慢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