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广播机旁边，影子落在地上。广播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刺耳，嗡嗡响个不停，听得人脑袋发晕。他胸口的符纸“啪”一声裂开，掉到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马上抬头看向那台机器。
他没再往前走。脚底有点滑，鞋子粘上了黑色的黏液，一抬脚就拉出细丝。味道很重，甜得发腻，又带着一股腐烂的腥味。闻久了脑子昏沉，耳朵也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心跳慢慢稳下来。左手伸进衣服口袋，摸到罗盘。罗盘在掌心震动，但指针一直指着房间里面。他知道方向没错。
睁开眼后，他绕开地上的液体，贴着铁架走。手电已经关了，不能有光。他弯着腰穿过两排架子，上面摆着很多瓶子。有的空着，有的装着黑浆，瓶身贴着符纸，字迹都模糊了。
前面铁架断开了，出现一片空地。角落里坐着几十个人，背靠着墙，坐得笔直，一动不动。每个人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碗底有干掉的黑色残渣。他们眼睛睁着，眼神发直，看不出在看哪里。脸上没有表情，连眨眼都很慢。
陈玄风蹲下，屏住呼吸。他靠近一个中年男人，脸颊凹陷，嘴唇发紫。他轻轻碰了下对方的手腕。脉搏跳得很慢，好几秒才一下，但节奏很准。他收回手，看到那人脖子上有一圈青色的纹路，螺旋形状，从锁骨往耳朵后面爬。那图案和糖纸上的标记一样，而且还在皮下微微跳动，像有东西在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铁架边。拿出一张符纸贴在胸前。符纸刚碰到衣服就发热，几秒后变凉。他脑中的昏沉感轻了一些。
那些人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平平的：“不能停药，否则魂魄会散。”说完她就闭嘴了，继续盯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玄风没动。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另一个年轻人身边。这人二十多岁，脸还算干净，但脖子上的青纹更深，已经延伸到下巴。他伸手探进对方衣领，指尖碰到一块硬物——是铜片，嵌在皮肤里，上面刻着半个螺旋符。他缩回手，指甲缝里沾了点血。
药、符、声音，三样东西一起用。药改变身体，符控制经络，声音影响意识。这不是短期控制，而是让人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不用睡觉，不用吃饭，只听广播，每天喝一碗黑药。
他站起来，往房间深处走。地上有痕迹，原本被脏东西盖住了，现在看得清楚些。是个阵法，倒五角星，每条线连到中间一个圆圈。圆圈里画着三层螺旋，和天花板上的图案一样。阵法没启动，但地面阴冷，踩上去脚底发凉。
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布画，钉在水泥上。画的是一个人跪着，双手举过头顶，面前立着一根柱子，柱顶有个螺旋图腾。天上裂开一道口子，黑烟从图腾升起来，钻进裂缝里。画得很粗糙，像是用血画的。
陈玄风盯着画看了很久。
背后，广播声又变了。嗡鸣加重，频率更高，刺得人难受。他胸前的符“啪”地又裂开一道缝，掉在地上。他转身，看向机器。
配电箱在广播机侧面，电线从墙里接出来，连到底部。外皮裂了，铜丝露在外面。但机器运行正常，灯一直亮着。这不是普通电源，应该是连了地下的阴气，借力运转。
他低头看背包。手指伸进去，把剩下的符重新整理，防干扰的放一边，镇魂的放一边，应急的贴内袋。动作很快，很熟练。他知道有人在看着。这种地方，不可能只留个门让他进来。
这时，墙右边一道暗门慢慢打开。没有声音，门轴很滑。门后是条窄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头。脚步声响起，很轻，一步，两步，在通道里回荡，然后停下。
没人出来。
陈玄风没回头。他站在画前，手抓着背包带，手指用力。他知道时间不多。这些人不能留，机器必须毁，阵法要破。但现在冲上去，只会惊动幕后的人。对方还没露面，线索也没收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坐着的人。几十个，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脸上有疤，像流浪汉；有的穿旧工装，可能是失踪的工人；还有一个孩子坐在角落，碗放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像困了，但眼睛一直睁着。
他们不是自愿来的。没人会愿意变成这样。是被人找来、抓来或骗来的。先吃药，再画符，最后放进这个屋子，天天听广播，一点点把自己的意识磨掉。等到完全麻木，就能被派出去做事——发糖，贴符，引人上钩。他们是活的工具，是邪术的一部分。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然后他说：“哪怕只剩一个人还清醒，我也要斩断这条链子。”
说完，他往前迈半步，站到画正前方。右手伸进衣服，握住罗盘。左手从背包抽出一张新符，黄纸红砂，上面没写字。他没贴出去，就捏在手里。
暗门后的脚步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了。但他没动。
绿色的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投在画上，就像他也成了画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