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二分,阳光照进客厅。姜晚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审计报告的复印件。纸已经被她捏得皱了。林晓站在电视前,按了一下遥控器,打开了投屏。
“准备好了吗?”她问。
姜晚晴没抬头,只是轻轻碰了下耳垂,手指有点抖。
林晓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插进电脑。屏幕亮了,她输入密码,手停在回车键上,好像在等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姜晚晴。
然后她按下回车。
文件夹跳出来,名字是:“赵总操作时间线·终版”。里面存了三个月的记录:水军账号注册时间和赵总公司IP地址一样、海外媒体发稿前的钱款转账截图、剪辑室删差评的日志、还有几段通话录音的文字内容,写着“来自内部人员”。
“如果我们把这发出去,别人会不会说我们蹭热度?”林晓突然问。
“你从三年前就开始存这些资料。”姜晚晴终于抬头,“不是为了今天,还能为什么?”
林晓没说话,直接打开PDF文档。第一页是时间表,从《微光》上映那天开始,一条红线连着每次网络攻击的时间,后面都标了钱是怎么转的。
她打开微博,头像是只戴墨镜的柯基,昵称叫“幕后小透明”,粉丝八千多,都是圈里底层工作人员互相关注来的。
没有认证,没人运营,就是一个普通账号。
她把PDF上传,配文写得很简单:“这不是爆料,是证据。下面有截图、录音文字和资金图,请自己看。”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她回头,“真发了,以后可能就不能安静地待在剧组了。”
姜晚晴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放在椅背上,“你早就不能低调了。上次我被网暴,是你偷偷把原始日志给我;税务出事时,也是你第一时间保存了合同。你要真想躲,早就可以走。”
林晓眨眨眼,嘴角动了动。
“行吧,我也受够了开会还要给赵总倒咖啡的日子。”
她点击发送。
页面跳转,显示“发布成功”。
两个人都不说话,盯着屏幕。
五分钟后,第一条转发出现,是一个叫“影视民工老陈”的人:“靠!第三页的资金路径和我认识的一家海外公关公司对上了!他们去年帮我前公司压过新闻!”
十分钟,评论破百。
二十分钟,热搜第六,词条是“赵总 时间线”。
林晓把手机画面投到电视上,消息不断刷新。有人发现一个水军主号的注册信息,关联的公司是赵总名下的空壳文化公司。
有人对比境外报道时间和国内水军发动时间,发现每次抹黑前48小时,都有钱打进去。
“原来我们一直被耍。”一条高赞评论说,“两年前骂我蹭热度的那个号,IP地址和赵总公司注册地一样……我傻乎乎骂了她半年。”
姜晚晴看到这句话,喉咙一紧。她去厨房倒水,手一歪,水洒了一半在台面上。她没擦,就让它流。林晓看见了,也没提。
电视继续刷新消息。一个做数据的人发长文分析:“水军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集中发评论,用词都差不多,比如‘资源咖’‘靠男人上位’,明显是有人组织的。”
另一条评论更狠:“建议报警。这不是普通的网暴,是商业诽谤。”
姜晚晴回来坐下,手贴着那份报告,像是在摸它的温度。
“他们以为说得多了,真相就会被盖住。”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但他们忘了,有人一直在记账。”
林晓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屏幕。
她的私信开始炸了。有人说是同行,也有类似遭遇;有记者问能不能采访;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反复留言:“删帖,给你五万。”
她截图,放进新文件夹,取名“反向证据·待整理”。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林晓忽然说,“他们不在乎你是谁,做了什么,只在乎能不能把你踩下去。你越认真,他们就越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姜晚晴笑了笑,很短,没到眼角。
“所以我才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问题,他们是。”
电视一闪,热搜升到第四,“赵总 水军”进了热门讨论榜。几个大V开始转发,加了自己的分析图。有个财经博主画了资金链图,箭头直指赵总的账户。
林晓拿笔在本子上记下转发数、阅读高峰、关键时间点。
“这波热度撑不过三天。”她说,“但足够让更多人看到真相。”
“够了。”姜晚晴说,“我不需要所有人都信我。只要有人开始怀疑他们,就够了。”
手机不停震动,林晓看了一眼,是银行通知——一笔钱到账,备注是“项目结算尾款”。
她没点开,锁了屏幕,放回桌上。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她问。
“开会吧。”姜晚晴看着窗外,“或者在骂哪个下属。”
“等他知道是我发的,估计会摔杯子。”
“让他摔。”姜晚晴碰了下耳垂,动作干脆,“这次不是我挨打,是他被打脸。”
林晓笑了,刚想说话,电视弹出新消息——某权威舆情平台把“赵总时间线”列为“高关注度事件”,并标注“信息源可信度较高,建议理性判断”。
两人对视一眼。
“来了。”林晓轻声说。
姜晚晴没说话,把那份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正对着电视。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私信,来自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只有八个字:“你赢不了,资本不会倒。”
林晓截图,放进“反向证据”文件夹,改名为:“威胁言论001”。
她抬头,看见姜晚晴还坐着,背挺得直,像风吹不倒。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