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六点十七分。邮箱刷新了三十七次,还是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审计申请寄出去已经第七天了。
林晓昨晚发消息说,事务所收到了材料,今天会出报告。最后还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抱着头的金毛犬,写着“别焦虑”。
她没回。
早上五点半就醒了,睡不着,干脆坐到书桌前。电脑还开着上一章的文档——那份《致:国内具备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的申请信,光标停在最后一句没写完的地方。
她关掉页面,打开快递查询APP,输入单号。物流显示:“已由前台代收,签收人:林晓。”
她心跳加快。
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鞋带都没系好,一路冲进电梯。楼下大厅没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擦玻璃门。她转身要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你跑什么,东西在我这儿。”林晓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印有事务所logo的牛皮纸袋,封口贴着防拆标签,“我七点十分到的,正好拿到快递。”
姜晚晴喘着气,伸手去接。
林晓往后一退:“等等。”她拿出手机,对着文件袋拍了三张照片,正面、背面、封条特写,然后才递过去,“签收要留记录,这是规定。”
姜晚晴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封口的硬边。她没急着拆,走到客厅茶几前,轻轻放下。阳光照在纸袋一角,能看到一点水印。
“你不看?”林晓问。
“看了就没退路了。”她说完顿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得接受。但现在还没拆,就还在等。一旦看了,就必须面对结果。”
林晓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中午?晚上?还是等它自己打开?”
“现在就行。”姜晚晴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很慢。
刀片划开封口的声音很清楚。
她抽出文件,第一页是封面,上面写着《个人财务专项审计报告》。翻到第二页,审计意见出现了。
“经核查,委托人姜晚晴近三年内所有收入来源清晰可溯,合同、银行流水、完税凭证完整对应,未发现虚报、瞒报、偷逃税款行为。结论:财务状况真实、合规、无异常。”
姜晚晴没说话,继续往后翻。第二部分是收入核验表,每一笔钱都列了出来,金额、到账时间、项目名称、税务申报状态全都写清楚了。第三部分是数据比对分析,附了原始凭证编号和税务系统记录的截图。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事务所的盖章和注册会计师的签字时,喉咙突然有点堵。
“你看这里。”林晓指着附录B,“连你那笔三千二百元的短视频平台打赏分成,他们都查了平台规则,确认适用劳务报酬税率,并核实已经代扣代缴。”
姜晚晴点头:“他们连这个都查?”
“不然呢?”林晓笑了笑,“你以为随便找个会计就能应付过去?这是正式的第三方报告,每一页都能当证据用。”
姜晚晴合上报告,抱在怀里,走到阳台角落。风吹动绿萝叶子,一片嫩芽晃了晃,水珠滴下来,落在地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原来清白这么重。”她靠在墙上,声音很小。
林晓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因为你一直背着它走。”
姜晚晴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杯子。掌心传来暖意。
“没有你,我撑不到这一步。”她转过身,看着林晓,“那些U盘、备份、录屏、表格……没人要求你做这些。你可以不管我的事。”
林晓摆手:“别说这些肉麻的。你要真出事,肯定一边哭一边啃小熊饼干,半夜三点给我发语音说‘我完了’。”
姜晚晴瞪她。
“上次被恶意剪辑,你在洗手间隔间哭了两分钟零三秒。”林晓面不改色,“我听见了。”
姜晚晴耳朵一热,摸了下耳垂:“那是鼻炎,不是哭。”
“行吧,鼻炎战士。”林晓笑着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但你说得对,我不只是帮你整理证据的人了。这次,我和你一起走到前面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
姜晚晴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封面上的名字被阳光照得有点亮。她想起三天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删掉立项书草稿,怕连累别人;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被人造谣时躲在出租屋不敢出门;想起综艺首录那天,她穿着被改短的裙子,站在摄像机前说“我不装”。
现在她终于能挺直腰说一句:我没有错。
林晓回到客厅收拾资料。试算平衡表、银行流水打印件、录屏文件夹,一样样归档。她把移动硬盘插进电脑,把整个“审计准备·仅限内部使用”文件夹拖进去,加密,设了双重密码。
“原件放保险柜?”她问。
“嗯。”
“我在公司抽屉留一份副本,贴封条。”林晓合上笔记本,“以后谁再提税务问题,我就把报告拍他脸上。”
姜晚晴笑了:“你还真狠。”
“跟你学的。”林晓耸肩,“你怼周逸凡那天我就知道了——有些人,就得用事实砸醒。”
姜晚晴没接话。
她望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
但她也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挨打的女孩了。
报告静静躺在她手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盾牌。
林晓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姜晚晴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