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刚亮。城市慢慢醒来。写字楼的玻璃墙映着阳光，光洒在温昭雪办公桌的一角。打印机还在工作，一页境外资金链分析报告慢慢吐出来，纸边有点卷。
她坐在主位上，手指划过电脑屏幕，第五次核对数据。B3账户的IP跳转路径停在新加坡中转节点，后面的追踪还没结果。那笔五十万美元的预付款申请已经冻结了三个多小时，系统没再报警。
她合上电脑，拿起咖啡杯。咖啡凉了，表面有一层膜。她没喝，只是捏着杯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百叶窗半开着，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条光影。楼下大堂的旋转门处，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进专属车位。车门打开，一双黑皮鞋踩在地上，裤子笔直。霍景深下车，抬手扶了下袖扣——银色底，上面有个黑猫头鹰图案，一闪而过。
他和两个温氏高管握手。一个是财务副总监，另一个来自战略投资部。三人说了不到两分钟，霍景深点点头，走进电梯。
温昭雪放下杯子，走到控制台调出日程系统。她快速翻看记录：最近五天，霍景深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前天上午十点零八分，说是“谈合资项目进度”；第二次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说是“看装修方案”；今天这次，系统写着“监督投资进展”。
没有会议预约，没人登记签到，每次停留都没超过四十分钟。
她盯着屏幕，拇指不自觉地摸着胸前的蓝宝石胸针。冰凉的金属贴在锁骨下面，沉沉的。
她想起昨晚账户被冻结时的画面。当时系统提示一笔来自霍氏旗下离岸基金的资金流动，金额很小，只有两万三千美元，经过三层壳公司，最后归类为“关联企业正常结算”。法务组初审通过，没列为重点核查对象。
她当时没多想。毕竟霍景深提供了审计报告，帮她坐稳了代理总裁的位置。要是没有他提交给证监会的备案文件，监事会不可能那么快做出停权决定。
但现在……一个外部投资人，为什么总往被接管的公司跑？
她重新打开财务权限图，放大B3账户的资金流向。红线连着七家境外公司，其中一家叫“海星资本”，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查股权发现，这家公司是霍氏全资子公司控股的二级公司。
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她关掉图表，又走到窗前。霍景深已经离开大堂，电梯正从1楼升到28楼。他的行程没报备给她，前台也没收到见面申请。
手机震动。内部消息弹出来：“霍总现在在28楼茶水间和员工聊天。”
她没回。
茶水间不是开会的地方，也不是谈合作的地方。他是来检查？还是来看情况？
她想起三天前董事会预备会上，霍景深当众支持她暂代管理职位。他说：“温昭雪的数据真实，思路清楚，目前没人比她更适合接手。”
语气很平，但当她说出债务重组方案时，他的眼神多停了半秒。
那时她以为那是认可。现在看，更像是在打量。
朋友不会反复试探。只有对手，才会一次次确认你有没有防备。
她回到座位，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霍氏近三年的投资记录。一条条对比温氏健康板块的合作方名单。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去年九月，霍氏投了一家叫“康瑞养老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做智能照护系统，和温氏旗下三家亏损的养老院签过试点协议。但三个月后项目终止，理由是“技术不合适”。
她点开这家公司的官网快照。页面显示CEO姓张——和温振国的秘书张莉同姓。
她立刻切换到内部人事系统，查张莉的家庭关系。系统提示：要看完整档案，需要监事联签。
她冷笑。又是卡在这里。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系统更新提醒：B3账户冻结后二十四小时内，原审批人尝试用备用通道登录三次，IP地址分别在迪拜、曼谷、苏黎世。最后一次试图改收款账号，被风控系统拦下。
她记下时间：最后一次操作是今早五点四十三分。那时候霍景深正在来公司的路上。
她看着屏幕，呼吸变轻。
如果张莉是执行的人，背后有没有人指使？霍景深今天出现，是不是为了看看她查到哪一步了？
她站起来，第三次走到窗边。
阳光照到了对面大楼顶上，整座城市亮了起来。街上车多了，人来人往。她看见霍景深从侧门出来，上了迈巴赫后排。车窗很黑，看不见他的脸。车子启动，驶出地下通道。
她没动。
办公室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桌上那份资金链报告静静放着，第一页用红框标出“海星资本”和“康瑞养老”的资金往来。她什么都没写，也没打电话。
怀疑要有证据。现在只有几个线索断点。
她低头看表：七点零三分。
离家族监事会例行会议还有五个多小时。到时候她要汇报资金冻结的情况，提出下一步调查建议。
她会提张莉。但不会提霍氏。
也不会提那个猫头鹰袖扣。
她走回办公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一个黑色文件夹躺在里面，封面写着“B3账户异常交易全记录”。她伸手进去，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三个名字：
张莉
海星资本
康瑞养老
撕下来，塞进文件夹夹层。
关上抽屉，锁好。
站了一会儿，她拿起咖啡杯去茶水间。杯底残留的冷咖啡晃出来，沾湿了手背。她没擦，任由水滴顺着手指流下。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了审计委员会的公共邮箱。主题空着。正文只有一行字：
“请准备关于B3账户及关联方的完整穿透报告，明早十点前提交。”
她没发。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停了三秒，然后退回草稿箱。
她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被看出意图。她不能再像对付温振国那样硬来。对手变了，规则也变了。
高楼林立，玻璃反着光。她站在那里，影子映在玻璃上，和城市连成一片。
她不是棋子。也不是救世主。
她是能让所有人重新算一遍胜负的人。
她坐下，打开日程表。明天上午九点，有一场闭门会议。议题是：“温氏健康板块战略调整方案审议”。
她点进去，把参会名单里的“霍景深”改成“待确认”。
退出系统。
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节奏很稳。像是倒计时。
